金蔷薇
乐趣班的桌椅板凳碎成了沫沫,穆迪向学校递交了调换新桌椅的申请。
很快,他得到回复,校方说:自己买去,不给报销。
穆迪教授只好让同学们在地板上将就,坐卧仰躺,悉听尊便。
于是,金妮趴在地板上,填完了新学期的选修课申报单。
她早和卢娜商量好,一拿到表格,就在保护神奇生物、古代魔文和占卜课前,划下对勾。
纳威凑上前来看她填表,想以学长的身份给点建议。
“古代魔文听说要背很多东西,很麻烦的。保护神奇生物有点危险。占卜课会比较闷,我想你可能受不了。对了,这门新开的课你不试试?上边写着一到六年级都可以选。”
金妮顺着纳威的手指,看到表格最后一栏,扁扁的挤着一门课,名称上莫名奇妙写着“麻瓜的魔法”,再一看授课教师,竟然是巴希达。
金妮不由得叫出声来。
“巴希达?什么时候来的?”
纳威奇怪的看着她说:“开学第一天就来了。”
金妮回想开学典礼,只记得宣布周考月考的那一刻,脑子里一片翁鸣,然后就灵魂出窍了,一点也没听见巴希达来校的消息。
她装模作样大声说:“想起来啦。”,立刻申报了这门课程。
她充满期待的等着上选修课那天,不知是因为想回城堡坐在舒服的座位上,还因为她真的很想念巴希达。
她想知道什么是“麻瓜的魔法”,也想看看巴希达又闹出什么花样,更有很多问题要问问巴希达,哪怕她其实有点害怕听到回答。
选修课终于来了。
这天,金妮和卢娜一起,拿着通知单,按上边写的地址,上了八楼,来到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。
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这等了,老面孔不少,其中就有哈利、罗恩与赫敏,很快,纳威和大小科林也相继赶来,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汉娜·艾博朝大家挥手。
陆陆续续来了三十四人,上课铃打响前,最后两名同学也出现在楼梯口。
水蓝儿挽着马尔福的手臂,有说有笑,向集合处走来。
人群看到这对亮丽的组合,安静下来,一双双艳羡的眼睛热切的行起注目礼。
水蓝儿并不理会周围人的眼光,走到近处,抬手指了指金妮。
金妮吓了一跳,左右看看,才发现水蓝儿指的不是她,而是她身后,那面光滑的墙上,渐渐隐现出的一道窄门。
等门清晰的浮现,传来巴希达的声音。
“都进来。”
门把转动,门打开了,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间古怪的屋子,桌椅板凳全没有,地上、墙上、天花板上,铺满了厚厚的书页,放眼望去,数不清的小字,造就成扑朔迷离的星河。
大家忐忑的走进屋里,写满词句的纸张在他们脚下簌簌做响,好像急着要把上边的内容念出来一样。屋子非常狭小,勉强容的下三十六个人,但人和人之间不得不挨得非常紧密。
等人都进来,巴希达扫了一眼班里的学生,挥起手里的点名簿,朝几个男生脑袋上拍了几下。
“你去前边,你去后边,你到那女生旁边。”巴希达调整了几个人的位置,又放大音量对全班下令:“都给我从新找地方呆,别总是几个男生扎一堆基情四射,一群姑娘蹲一块培养百合,真是影响老太太我上课的心情。”
见一帮人傻愣着不动,巴希达又举起硬皮点名簿,大家方寸大乱,你推我挤,各奔东西,花了不少时间,站出令巴希达还算满意的黑白配队形。
看着男生女生双双对对,巴希达欣慰的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,赏心悦目多了。”她扔掉点名簿,从黑色的袍子里拿出一只怀表,拧了几下上边的时针,说道:“开始上课。”
巴希达手中的怀表清脆的响了起来,叮叮咚咚声刚一传出,地上的书页漂浮上升,房顶的书页如雪飘落,四面墙上的书页飞速旋转,把三十六个人包裹在不计其数的文字之中。
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,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身边的同伴,就被白纸黑字吞没。
金妮眼前一黑,感到一种柔软的东西将她裹住,温暖舒服,却有种不自由的束缚感,她伸出手去,似乎抓到了什么,稍一用力,像撕破了一层茧壳,亮光再次出现,眼前豁然开朗。
教室不见了,金妮站在一间军旅临时办公室里,身旁还放着一个行李箱。
她变的非常矮小,比笨重的行李箱大不了多少,她发现自己正伤心的坐在行李箱上,看着不远处办公桌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。
那是她的父亲,“小拿破仑兵团”的团长——亚瑟。
“爸爸,我不想走。”她听见自己这么说。“我没见过姨婆,我怕。”
亚瑟朝她走过来,把她高高地举起,放在桌上。
“不要怕,金妮。”他伸手擦去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,努力做出坚毅的表情,“你上个月过了八岁生日,应该长大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门外传来“报告”声,亚瑟说完“进来”,一个高高瘦瘦,戴着一副圆形眼镜的士兵走进屋子,这个人的头发乱七八糟的,顶上还总翘起一撮,好象一簇乌鸦的翎毛。
“团长,您找我?”
亚瑟亲切的迎上前去,仔细看了看年轻士兵的脸色。
“小伙子,看来你的热病好了不少。”
“报告团长,不那么好。”士兵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紧张。
亚瑟哈哈大笑,抽出一根香烟递给眼前的年轻人,又指着椅子请他坐下。
“没关系,不管好不好,遣你回乡的事是定下来的,不会改。”亚瑟自己也点燃了一只烟,“你运气不错,没上过一次阵,就能回国了。”
“多亏团长帮忙。”年轻士兵边说,边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,他喝下亚瑟递过来的水,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:“我真的非常感激。”
“感激什么的大可不必,我也想请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亚瑟招招手,金妮从桌子上跳下来,跑到父亲面前,一边看着父亲,一边偷偷用余光好奇的打量着坐在旁边的士兵。
“我想请你把我女儿带回法兰西。”团长蹲下身,把金妮搂在怀里,恳求的目光望着对面的士兵,“你知道,我太太去世好几年了,女儿我一直带在身边。可这回在墨西哥,热病和游击队不是闹着玩的,我得把她送到里昂的亲戚家去。她跟你一样,也是坐下午的船走,这一路拜托你照顾她。”
年轻的士兵是一个淳朴的好人,想也没想就承担下这份责任,他带着团长的嘱托,带着八岁的金妮和一个行李箱,出发了。
送他们上船之前,金妮呜咽着紧紧抱住亚瑟不放,直到亚瑟抓住她的双肩,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,女战士是不会哭的,她才吸了吸鼻子,握住年轻士兵的手,和他一起上了开往法兰西的大船。
“哈利,谢谢你!金妮,要乖乖听话!”
汽笛鸣响,轮船驶入无边的海洋,哈利把金妮举起来,让她扶着栏杆,一直看着父亲站在码头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之下。
大西洋被暑气蒸烤着,船在海面上行驶,日复一日。
金妮终日沉默着,没有一点笑容,每天站在甲板上,盯着单调的碧水蓝天。
哈利替这个女孩感到难过,虽然他的照顾无微不至,但他知道,她需要的不仅是照顾,还有安慰与温情。可他一个无知无识,贫苦一身的殖民地士兵懂得什么,又能怎么安慰她呢?
最后,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想起母亲常常讲故事给自己听,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讲故事给金妮听。
可是,那些遥远的传说和童话,在艰苦岁月的磨砺下已经无影无踪。
于是,哈利决定讲讲自己的故事。
在一个海豚跃出海面,天空满是银星的夜晚,他把小女孩放在膝上,努力把一个海边渔村的琐碎的小事都回想起来:那里的流沙、落潮后的水洼、有一口破钟的小礼拜堂、给邻居们医治胃病的他的母亲。
在这些回忆里,没什么快活的有趣的东西。但金妮却贪婪地听着,求他翻来复去地讲,在一些小事上追根问底。
哈利拼命的挖掘那些遗忘的细节,直到最后,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否真正有过这些事情。这已经不是回忆,而是回忆的淡薄的影子。这些影子好象一小片薄雾似地随即消散。
有一次,哈利讲了一个关于一朵金蔷薇的故事。
他住的村子里有个老渔妇,在她家里,有朵做工粗糙,色泽晦暗的金蔷薇。全村人都奇怪:为什么老太婆没有卖掉这个宝贝。要是卖掉它,能得一大笔钱。
哈利的母亲说,这朵蔷薇是这位老太婆还是一个好笑的小姑娘的时,她的情人祝她“幸福”送给她的。
“谁要是有一朵金蔷薇,谁就一定有福。”
哈利讲到这里,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在海面上回响。
“后来那个老太太幸福了吗?”金妮焦急地揪着他的领子问。
“她苦了好多年,不过听说最后得到了幸福。”其实,哈利也不知道后来那个老太太怎么样了。
金妮可喜欢可喜欢这个故事了,每天都要哈利讲好几次。
她念念不忘金蔷薇,慢慢靠近欧洲大陆。
有一次,他们坐在甲板上,哈利拿军队发的铁梳子给金妮梳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,金妮忽然问道:“哈利,有没有人会给我一朵金蔷薇?”
“会。”哈利想了想,肯定的回答,“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。”
然后他又给她讲起了他在军队里故事。
海浪和风将他们送到里昂的港口,哈利把金妮交给了前来接她的人——穆里尔姨婆。
小姑娘一看见姨婆,紧紧地挨着哈利,抓住他的褪色的军大衣。
“别怕!”哈利低声地说,轻轻推了一下金妮的肩膀。“当兵的不挑长官,打个漂亮仗,女战士!”
金妮走了,留下辫子上一条蓝色的发带,哈利将这份礼物收藏在军用背囊里。
哈利身体不好,也没什么战功,军队很快把他遣散了,他以一个普普通通老百姓的身份,尝试过各种卑微的职业,最后,成了一个巴黎的清洁工。
从那时起,灰尘和污水,总没离开过他。日子溶成为黄色的沉滓,但有时候在哈利心里,会浮现出一朵蓝色的云。
金妮在哪儿呢?她怎么样了?
金妮很快长成了一个大人,她的父亲早已战死沙场,姨婆将她扫地出门,卖给一户人家当仆人,生活非常艰苦。
有一次,在雾蒙蒙的黎明,金妮从主人家跑出来,站在栏杆旁边,凝望着塞纳河。
有个拿着大扫把的人向她走来。
“这个时候,塞纳河的水是非常凉的。您还是回家去吧。”
“我没有家。”金妮转过脸去,突然愣了。
哈利手中的扫帚也掉在地上。
多年过去,他们终于迎来了惨淡的重逢,哈利邀请金妮去了他的小破屋,在那,他们喝着清淡的茶,吃着发潮的点心,说着各自的故事,互相倾听,直到天亮。
太阳升起的时候,金妮要走了。
哈利送她出门,她忽然叹息起来。
“假如我有一朵金蔷薇就好了。”她望着远方,神往的说。“我记得你在船上讲的故事,哈利。”
这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她说话。
为了这句话,哈利不再把从首饰作坊扫出来的垃圾扔掉。而是把这些尘土悄悄地收到一起。很少有人知道,这种尘土里有金屑,首饰匠们工作的时候,总要锉掉少许金子。哈利想把首饰作坊的尘土里的金子筛出来,用它们打一朵小小的金蔷薇。
他想,说不定象母亲跟他说过的,它可以让金妮得到幸福。
每天深夜,他就在院子里把首饰作坊的尘土簸来簸去,在没有看到隐约闪现出来的金色粉末之前,他总是焦灼不安。
日月逝去,当蔷薇终于做成的时候,他才听说金妮已经离开了巴黎,没人知道她去了哪,但大家都说,她这一去,永不再还。
哈利还是找了一个上了年纪的首饰匠,把金子打成了一朵精致的蔷薇,花的旁边,一条细枝上,还有个小小的、尖尖的花蕾。
他将这朵花蕾用蓝色丝带包裹。
金妮站在远方,看着哈利将金蔷薇与蓝丝带放在枕头下面。
不知从何传来钟表的鸣唱,伴着旋律,金妮所在的世界刮起一阵清澈的风,她眼前的景象,在风中化为一粒粒字母,像蒲公英的种子般,解体,飞扬,消失在不为人知的地方。
三十六个人再次站在巴希达的教室里,从同一个梦中醒来。
他们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身边的搭档,又把这种眼神转向巴希达。
巴希达只盯着手中的怀表。
“感谢巴乌斯托夫斯基教授给我们带来的这一课,你们经历的故事,选自他的《金蔷薇》一书,他于一九五五年创作的了这个名为《珍贵的尘土》的故事,而这,就是麻瓜的魔法。”
巴希达抬起头,凝视她的每一个学生,似乎要从他们的眼睛里听到他们想说的每一句话。
“除了这个故事,巴乌斯托夫斯基还告诉我们:每个刹那,每个偶然投来的字眼和流盼,每个深邃的或戏谑的思想,每个细微的心灵的跳动,还有白杨的飞絮,映在静夜水塘中的一点星光——都是金粉的微粒,幸福的源头,魔法就在其中。同学们,也许你们认为麻瓜与我们不同,他们不能使用外在的魔法,但他们的确和我们一样,他们的魔法就在心中。无论是他们或是我们,都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寻觅那些细微的沙粒,不知不觉地收集,熔成合金,再用这种合金来锻成自己的金蔷薇——那就是我们经历的和我们心中的故事。你们来上这门课程,希望你们能学到和麻瓜一样神奇的魔法,别忘了,这个老清洁工的金蔷薇是为了预祝女孩幸福而作的,麻瓜的魔法——故事,同样是为了预祝大地的美丽,它是为幸福、欢乐、自由而战斗的魔法,人类心胸的开阔以及理智的力量会战胜黑暗,如同永世不没的太阳般光辉灿烂。”
学生们放慢了呼吸,紧紧盯着巴希达的嘴唇,贪婪的扩张着耳朵,生怕错过她说的任何一个字。
巴希达讲完这番话,捡起刚才扔到一边的点名簿,慢慢的走到学生当中,冲其中某个人走去。
“今天,你们这堂课都上得很好。只是有一个同学,干了件非常愚蠢的事。”
她在水蓝儿身边停下,严厉的目光瞪得水蓝儿下意识后退。
就在水蓝儿抬脚的同一时刻,巴希达的点名簿正中她的脑门,一记清脆的“噼啪”声,吓得在场所有人惊呼起来。
巴希达并不理会周围的人,呼扇着点名簿,一连串疯狂连击。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!一个小姑娘八岁就考上牛津大学,一手解决墨西哥殖民地问题,打死大西洋里的海怪拯救一船人,炒股票炒成全球首富,最后买下整个巴黎,占据奥林匹斯山,用众神之血种出一朵巨大的金蔷薇,给清洁工幸福,是哪一个故事里的情节!”
巴希达最后一下,拍出了会心一击,水蓝儿招架不住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我的故事!你想怎么样!”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扬起血红的小脸,狂乱的吼叫。
“那拜托你下次讲个好点的。”巴希达说着,又抡起一阵凉风打了过去,水蓝儿一把抓住迎面而来的点名簿,刚要反抗,巴希达手急眼快,拿过身旁马尔福手里的笔记本,拍中了水蓝儿的面门。
“刚才那些是为了那个糟糕的故事,这下才是你没按我说的做的惩罚。”
巴希达把笔记本塞还给马尔福。
水蓝儿捂着脸颊,用冬天雪夜里的狼才有的目光瞪着巴希达,没有张嘴,但在场的人都清清楚楚听到她说:“你记住。”
水蓝儿大步走出教室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巴希达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,平静的对余下的人继续说到:
“快下课了,说一下今天的作业,阅读《金蔷薇》这本书,你们在图书馆里新增设的麻瓜魔法区可以借到。走之前,每人到我这里领一本本子,要写什么本子会告诉你。期末的时候,希望每个人都能雕刻一朵金蔷薇出来。下课。”
同学们恭敬地鞠躬向巴希达告别,每个人都从她那领了一本黑色笔记。
金妮故意磨蹭,直到最后,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巴希达两个人。
“教授。”金妮满脸堆笑,谄媚的凑上前去。
“你的笔记在我办公室,跟我去拿。”巴希达冲她动了动手指。
金妮忙不迭地点头,赶紧接过巴希达手里的东西,满心欢喜的跟着她走了。
她头一次如此敬畏巴希达,不只是畏,更多的是敬。
她们出了屋子,巴希达在走廊里走了三个来回,依旧回到墙上那扇门中。
可这一回,不再是刚才上课的屋子了,而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。
巴希达让金妮把东西放下,自己坐在办公椅上,捶了捶肩膀。
“教授,请允许小的为您揉肩。”金妮黏糊糊的贴上去,施展了多年练就的按摩手艺,“您那招绝杀连拍真是登峰造及,比斯内普教授可厉害多了,他拿的还是字典呢,我看都没您这个攻击力强。”
“嘁,他还太嫩,只学了个皮毛而已。”
“教授在上,受小的一拜,小的以前对教授不敬,有眼不识泰山,请教授……”
金妮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,还想往下说,却被巴希达一脚踢开。
“别得瑟了,我还不知道你,有什么问题快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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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蔷薇》,康·巴乌斯托夫斯基所著的文学理论倾向随笔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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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威凑上前来看她填表,想以学长的身份给点建议。
“古代魔文听说要背很多东西,很麻烦的。保护神奇生物有点危险。占卜课会比较闷,我想你可能受不了。对了,这门新开的课你不试试?上边写着一到六年级都可以选。”
金妮顺着纳威的手指,看到表格最后一栏,扁扁的挤着一门课,名称上莫名奇妙写着“麻瓜的魔法”,再一看授课教师,竟然是巴希达。
金妮不由得叫出声来。
“巴希达?什么时候来的?”
纳威奇怪的看着她说:“开学第一天就来了。”
金妮回想开学典礼,只记得宣布周考月考的那一刻,脑子里一片翁鸣,然后就灵魂出窍了,一点也没听见巴希达来校的消息。
她装模作样大声说:“想起来啦。”,立刻申报了这门课程。
她充满期待的等着上选修课那天,不知是因为想回城堡坐在舒服的座位上,还因为她真的很想念巴希达。
她想知道什么是“麻瓜的魔法”,也想看看巴希达又闹出什么花样,更有很多问题要问问巴希达,哪怕她其实有点害怕听到回答。
选修课终于来了。
这天,金妮和卢娜一起,拿着通知单,按上边写的地址,上了八楼,来到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。
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这等了,老面孔不少,其中就有哈利、罗恩与赫敏,很快,纳威和大小科林也相继赶来,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汉娜·艾博朝大家挥手。
陆陆续续来了三十四人,上课铃打响前,最后两名同学也出现在楼梯口。
水蓝儿挽着马尔福的手臂,有说有笑,向集合处走来。
人群看到这对亮丽的组合,安静下来,一双双艳羡的眼睛热切的行起注目礼。
水蓝儿并不理会周围人的眼光,走到近处,抬手指了指金妮。
金妮吓了一跳,左右看看,才发现水蓝儿指的不是她,而是她身后,那面光滑的墙上,渐渐隐现出的一道窄门。
等门清晰的浮现,传来巴希达的声音。
“都进来。”
门把转动,门打开了,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间古怪的屋子,桌椅板凳全没有,地上、墙上、天花板上,铺满了厚厚的书页,放眼望去,数不清的小字,造就成扑朔迷离的星河。
大家忐忑的走进屋里,写满词句的纸张在他们脚下簌簌做响,好像急着要把上边的内容念出来一样。屋子非常狭小,勉强容的下三十六个人,但人和人之间不得不挨得非常紧密。
等人都进来,巴希达扫了一眼班里的学生,挥起手里的点名簿,朝几个男生脑袋上拍了几下。
“你去前边,你去后边,你到那女生旁边。”巴希达调整了几个人的位置,又放大音量对全班下令:“都给我从新找地方呆,别总是几个男生扎一堆基情四射,一群姑娘蹲一块培养百合,真是影响老太太我上课的心情。”
见一帮人傻愣着不动,巴希达又举起硬皮点名簿,大家方寸大乱,你推我挤,各奔东西,花了不少时间,站出令巴希达还算满意的黑白配队形。
看着男生女生双双对对,巴希达欣慰的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,赏心悦目多了。”她扔掉点名簿,从黑色的袍子里拿出一只怀表,拧了几下上边的时针,说道:“开始上课。”
巴希达手中的怀表清脆的响了起来,叮叮咚咚声刚一传出,地上的书页漂浮上升,房顶的书页如雪飘落,四面墙上的书页飞速旋转,把三十六个人包裹在不计其数的文字之中。
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,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身边的同伴,就被白纸黑字吞没。
金妮眼前一黑,感到一种柔软的东西将她裹住,温暖舒服,却有种不自由的束缚感,她伸出手去,似乎抓到了什么,稍一用力,像撕破了一层茧壳,亮光再次出现,眼前豁然开朗。
教室不见了,金妮站在一间军旅临时办公室里,身旁还放着一个行李箱。
她变的非常矮小,比笨重的行李箱大不了多少,她发现自己正伤心的坐在行李箱上,看着不远处办公桌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。
那是她的父亲,“小拿破仑兵团”的团长——亚瑟。
“爸爸,我不想走。”她听见自己这么说。“我没见过姨婆,我怕。”
亚瑟朝她走过来,把她高高地举起,放在桌上。
“不要怕,金妮。”他伸手擦去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,努力做出坚毅的表情,“你上个月过了八岁生日,应该长大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门外传来“报告”声,亚瑟说完“进来”,一个高高瘦瘦,戴着一副圆形眼镜的士兵走进屋子,这个人的头发乱七八糟的,顶上还总翘起一撮,好象一簇乌鸦的翎毛。
“团长,您找我?”
亚瑟亲切的迎上前去,仔细看了看年轻士兵的脸色。
“小伙子,看来你的热病好了不少。”
“报告团长,不那么好。”士兵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紧张。
亚瑟哈哈大笑,抽出一根香烟递给眼前的年轻人,又指着椅子请他坐下。
“没关系,不管好不好,遣你回乡的事是定下来的,不会改。”亚瑟自己也点燃了一只烟,“你运气不错,没上过一次阵,就能回国了。”
“多亏团长帮忙。”年轻士兵边说,边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,他喝下亚瑟递过来的水,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:“我真的非常感激。”
“感激什么的大可不必,我也想请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亚瑟招招手,金妮从桌子上跳下来,跑到父亲面前,一边看着父亲,一边偷偷用余光好奇的打量着坐在旁边的士兵。
“我想请你把我女儿带回法兰西。”团长蹲下身,把金妮搂在怀里,恳求的目光望着对面的士兵,“你知道,我太太去世好几年了,女儿我一直带在身边。可这回在墨西哥,热病和游击队不是闹着玩的,我得把她送到里昂的亲戚家去。她跟你一样,也是坐下午的船走,这一路拜托你照顾她。”
年轻的士兵是一个淳朴的好人,想也没想就承担下这份责任,他带着团长的嘱托,带着八岁的金妮和一个行李箱,出发了。
送他们上船之前,金妮呜咽着紧紧抱住亚瑟不放,直到亚瑟抓住她的双肩,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,女战士是不会哭的,她才吸了吸鼻子,握住年轻士兵的手,和他一起上了开往法兰西的大船。
“哈利,谢谢你!金妮,要乖乖听话!”
汽笛鸣响,轮船驶入无边的海洋,哈利把金妮举起来,让她扶着栏杆,一直看着父亲站在码头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之下。
大西洋被暑气蒸烤着,船在海面上行驶,日复一日。
金妮终日沉默着,没有一点笑容,每天站在甲板上,盯着单调的碧水蓝天。
哈利替这个女孩感到难过,虽然他的照顾无微不至,但他知道,她需要的不仅是照顾,还有安慰与温情。可他一个无知无识,贫苦一身的殖民地士兵懂得什么,又能怎么安慰她呢?
最后,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想起母亲常常讲故事给自己听,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讲故事给金妮听。
可是,那些遥远的传说和童话,在艰苦岁月的磨砺下已经无影无踪。
于是,哈利决定讲讲自己的故事。
在一个海豚跃出海面,天空满是银星的夜晚,他把小女孩放在膝上,努力把一个海边渔村的琐碎的小事都回想起来:那里的流沙、落潮后的水洼、有一口破钟的小礼拜堂、给邻居们医治胃病的他的母亲。
在这些回忆里,没什么快活的有趣的东西。但金妮却贪婪地听着,求他翻来复去地讲,在一些小事上追根问底。
哈利拼命的挖掘那些遗忘的细节,直到最后,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否真正有过这些事情。这已经不是回忆,而是回忆的淡薄的影子。这些影子好象一小片薄雾似地随即消散。
有一次,哈利讲了一个关于一朵金蔷薇的故事。
他住的村子里有个老渔妇,在她家里,有朵做工粗糙,色泽晦暗的金蔷薇。全村人都奇怪:为什么老太婆没有卖掉这个宝贝。要是卖掉它,能得一大笔钱。
哈利的母亲说,这朵蔷薇是这位老太婆还是一个好笑的小姑娘的时,她的情人祝她“幸福”送给她的。
“谁要是有一朵金蔷薇,谁就一定有福。”
哈利讲到这里,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在海面上回响。
“后来那个老太太幸福了吗?”金妮焦急地揪着他的领子问。
“她苦了好多年,不过听说最后得到了幸福。”其实,哈利也不知道后来那个老太太怎么样了。
金妮可喜欢可喜欢这个故事了,每天都要哈利讲好几次。
她念念不忘金蔷薇,慢慢靠近欧洲大陆。
有一次,他们坐在甲板上,哈利拿军队发的铁梳子给金妮梳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,金妮忽然问道:“哈利,有没有人会给我一朵金蔷薇?”
“会。”哈利想了想,肯定的回答,“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。”
然后他又给她讲起了他在军队里故事。
海浪和风将他们送到里昂的港口,哈利把金妮交给了前来接她的人——穆里尔姨婆。
小姑娘一看见姨婆,紧紧地挨着哈利,抓住他的褪色的军大衣。
“别怕!”哈利低声地说,轻轻推了一下金妮的肩膀。“当兵的不挑长官,打个漂亮仗,女战士!”
金妮走了,留下辫子上一条蓝色的发带,哈利将这份礼物收藏在军用背囊里。
哈利身体不好,也没什么战功,军队很快把他遣散了,他以一个普普通通老百姓的身份,尝试过各种卑微的职业,最后,成了一个巴黎的清洁工。
从那时起,灰尘和污水,总没离开过他。日子溶成为黄色的沉滓,但有时候在哈利心里,会浮现出一朵蓝色的云。
金妮在哪儿呢?她怎么样了?
金妮很快长成了一个大人,她的父亲早已战死沙场,姨婆将她扫地出门,卖给一户人家当仆人,生活非常艰苦。
有一次,在雾蒙蒙的黎明,金妮从主人家跑出来,站在栏杆旁边,凝望着塞纳河。
有个拿着大扫把的人向她走来。
“这个时候,塞纳河的水是非常凉的。您还是回家去吧。”
“我没有家。”金妮转过脸去,突然愣了。
哈利手中的扫帚也掉在地上。
多年过去,他们终于迎来了惨淡的重逢,哈利邀请金妮去了他的小破屋,在那,他们喝着清淡的茶,吃着发潮的点心,说着各自的故事,互相倾听,直到天亮。
太阳升起的时候,金妮要走了。
哈利送她出门,她忽然叹息起来。
“假如我有一朵金蔷薇就好了。”她望着远方,神往的说。“我记得你在船上讲的故事,哈利。”
这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她说话。
为了这句话,哈利不再把从首饰作坊扫出来的垃圾扔掉。而是把这些尘土悄悄地收到一起。很少有人知道,这种尘土里有金屑,首饰匠们工作的时候,总要锉掉少许金子。哈利想把首饰作坊的尘土里的金子筛出来,用它们打一朵小小的金蔷薇。
他想,说不定象母亲跟他说过的,它可以让金妮得到幸福。
每天深夜,他就在院子里把首饰作坊的尘土簸来簸去,在没有看到隐约闪现出来的金色粉末之前,他总是焦灼不安。
日月逝去,当蔷薇终于做成的时候,他才听说金妮已经离开了巴黎,没人知道她去了哪,但大家都说,她这一去,永不再还。
哈利还是找了一个上了年纪的首饰匠,把金子打成了一朵精致的蔷薇,花的旁边,一条细枝上,还有个小小的、尖尖的花蕾。
他将这朵花蕾用蓝色丝带包裹。
金妮站在远方,看着哈利将金蔷薇与蓝丝带放在枕头下面。
不知从何传来钟表的鸣唱,伴着旋律,金妮所在的世界刮起一阵清澈的风,她眼前的景象,在风中化为一粒粒字母,像蒲公英的种子般,解体,飞扬,消失在不为人知的地方。
三十六个人再次站在巴希达的教室里,从同一个梦中醒来。
他们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身边的搭档,又把这种眼神转向巴希达。
巴希达只盯着手中的怀表。
“感谢巴乌斯托夫斯基教授给我们带来的这一课,你们经历的故事,选自他的《金蔷薇》一书,他于一九五五年创作的了这个名为《珍贵的尘土》的故事,而这,就是麻瓜的魔法。”
巴希达抬起头,凝视她的每一个学生,似乎要从他们的眼睛里听到他们想说的每一句话。
“除了这个故事,巴乌斯托夫斯基还告诉我们:每个刹那,每个偶然投来的字眼和流盼,每个深邃的或戏谑的思想,每个细微的心灵的跳动,还有白杨的飞絮,映在静夜水塘中的一点星光——都是金粉的微粒,幸福的源头,魔法就在其中。同学们,也许你们认为麻瓜与我们不同,他们不能使用外在的魔法,但他们的确和我们一样,他们的魔法就在心中。无论是他们或是我们,都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寻觅那些细微的沙粒,不知不觉地收集,熔成合金,再用这种合金来锻成自己的金蔷薇——那就是我们经历的和我们心中的故事。你们来上这门课程,希望你们能学到和麻瓜一样神奇的魔法,别忘了,这个老清洁工的金蔷薇是为了预祝女孩幸福而作的,麻瓜的魔法——故事,同样是为了预祝大地的美丽,它是为幸福、欢乐、自由而战斗的魔法,人类心胸的开阔以及理智的力量会战胜黑暗,如同永世不没的太阳般光辉灿烂。”
学生们放慢了呼吸,紧紧盯着巴希达的嘴唇,贪婪的扩张着耳朵,生怕错过她说的任何一个字。
巴希达讲完这番话,捡起刚才扔到一边的点名簿,慢慢的走到学生当中,冲其中某个人走去。
“今天,你们这堂课都上得很好。只是有一个同学,干了件非常愚蠢的事。”
她在水蓝儿身边停下,严厉的目光瞪得水蓝儿下意识后退。
就在水蓝儿抬脚的同一时刻,巴希达的点名簿正中她的脑门,一记清脆的“噼啪”声,吓得在场所有人惊呼起来。
巴希达并不理会周围的人,呼扇着点名簿,一连串疯狂连击。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!一个小姑娘八岁就考上牛津大学,一手解决墨西哥殖民地问题,打死大西洋里的海怪拯救一船人,炒股票炒成全球首富,最后买下整个巴黎,占据奥林匹斯山,用众神之血种出一朵巨大的金蔷薇,给清洁工幸福,是哪一个故事里的情节!”
巴希达最后一下,拍出了会心一击,水蓝儿招架不住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我的故事!你想怎么样!”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扬起血红的小脸,狂乱的吼叫。
“那拜托你下次讲个好点的。”巴希达说着,又抡起一阵凉风打了过去,水蓝儿一把抓住迎面而来的点名簿,刚要反抗,巴希达手急眼快,拿过身旁马尔福手里的笔记本,拍中了水蓝儿的面门。
“刚才那些是为了那个糟糕的故事,这下才是你没按我说的做的惩罚。”
巴希达把笔记本塞还给马尔福。
水蓝儿捂着脸颊,用冬天雪夜里的狼才有的目光瞪着巴希达,没有张嘴,但在场的人都清清楚楚听到她说:“你记住。”
水蓝儿大步走出教室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巴希达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,平静的对余下的人继续说到:
“快下课了,说一下今天的作业,阅读《金蔷薇》这本书,你们在图书馆里新增设的麻瓜魔法区可以借到。走之前,每人到我这里领一本本子,要写什么本子会告诉你。期末的时候,希望每个人都能雕刻一朵金蔷薇出来。下课。”
同学们恭敬地鞠躬向巴希达告别,每个人都从她那领了一本黑色笔记。
金妮故意磨蹭,直到最后,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巴希达两个人。
“教授。”金妮满脸堆笑,谄媚的凑上前去。
“你的笔记在我办公室,跟我去拿。”巴希达冲她动了动手指。
金妮忙不迭地点头,赶紧接过巴希达手里的东西,满心欢喜的跟着她走了。
她头一次如此敬畏巴希达,不只是畏,更多的是敬。
她们出了屋子,巴希达在走廊里走了三个来回,依旧回到墙上那扇门中。
可这一回,不再是刚才上课的屋子了,而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。
巴希达让金妮把东西放下,自己坐在办公椅上,捶了捶肩膀。
“教授,请允许小的为您揉肩。”金妮黏糊糊的贴上去,施展了多年练就的按摩手艺,“您那招绝杀连拍真是登峰造及,比斯内普教授可厉害多了,他拿的还是字典呢,我看都没您这个攻击力强。”
“嘁,他还太嫩,只学了个皮毛而已。”
“教授在上,受小的一拜,小的以前对教授不敬,有眼不识泰山,请教授……”
金妮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,还想往下说,却被巴希达一脚踢开。
“别得瑟了,我还不知道你,有什么问题快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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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蔷薇》,康·巴乌斯托夫斯基所著的文学理论倾向随笔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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