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情史
一个小小插曲过后,霍野继续转回去修车,只剩下偶尔金属零件碰撞声回响在空气里。
奚迟看了会儿,还是忍不住问:“你什么时候学修车?”
霍野手上动作没停,回答道:“十几岁时候,那时候逃出来身无分文,没地方去,被人介绍去一个夜场看场子。”
“后来有一回我不愿意帮他们办脏事,跟老板手下起了冲突,砸了他们东西跑了,一群人追着堵我。”霍野讲起这段经历,语气里带了点匪气,“我躲进一个修车行里,把老刘吓得差点报警。”
“老刘?”
“修车行老板。”
手电筒并不强光线在他们俩中间亮着,时不时还有个飞虫要驱赶,伴着叮叮当当声响和汽油味道,霍野边修边断断续续跟他讲。
“老刘可能有那种拯救苍生梦想,拼命劝我好好生活,没钱可以先待在他那,不能再混来混去。后来我就跟着他学了修车,不到一个月就上手了,在他那干了快两年,也算是回报了他拉我一把。”
“对了,孟一文也是他‘捡’回去,但那小子高度远视,基本只能吃白饭。”
“你这种故障都是常规,之前我还跟老刘做过改装车,现在管得严了就少了,偶尔他还会叫我回去帮忙。”
奚迟听着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,霍野十几岁时候应该吃了不少苦。对比霍家继承人,天之骄子般霍闻泽,是截然不同经历。明明是同一个身体,却让他越来越觉得,分裂出来人格确实拥有自己独立人生。
“你刚才说逃出来,是从哪里出来?家里么?”奚迟开始就注意到了他说话,现在问道。
霍野手明显顿了一下,拧紧螺丝后侧回身来望着他:“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”
奚迟少见他这么正经地说话,心里一紧,暗道这肯定是关键地方。
“那什么时候可以?”奚迟处事一向很讲究界限,难得这么刨根问底一次。
霍野对上他探究眼神,神色又松懈下来:“上次周雷说我车后座只给老婆坐,是跟你开玩笑。”
“不过确实没人坐过。”他又补充了一句。
奚迟不明白,他怎么突然岔开话题了。
霍野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笑,接着说:“但这个秘密,我真是作过决定,只告诉我未来老婆一个人。”
奚迟反应过来,这简直是赤/裸裸调戏,霍野看他眼里勾着笑,让他耳朵边空气开始隐隐升温。
霍野没再继续逗他,转身回去两三下把车修好了,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灰,冲奚迟道:“你再点火试试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奚迟说完,转身走进了路边便利店,出来时拿了几瓶水和一支小瓶洗手液,回来对他说:“伸手。”
霍野配合地摊开双手,奚迟拧开瓶盖倒水上去,冲干净了他手上灰尘,又给他挤上了洗手液。
霍野搓着手上泡泡,目光却不经意地游离到了奚迟脸上,他低垂睫毛带着一点弧度,左眼下面一颗泪痣小巧玲珑。
他想,奚医生连冲个水,看着都这么认真,心口倏地软了下去。
奚迟替他冲完水,抬起眼皮正好发现他盯着自己看,霍野也没躲,眼里带着笑意冲他眨了眨。
反而是奚迟先移开了目光,把一瓶新水递给他。
霍野确实渴得不行,拧开仰头喝了。
奚迟这才瞄到霍野T恤下摆还是沾了点机油印子,在白底上格外显眼。
“今天谢谢你了。”他带着歉意道。
霍野喝完把瓶子捏扁,懒洋洋地丢了个抛物线到不远垃圾桶里,嘴角挂着漫不经心弧度:“顺手。”
奚迟重新启动车子,一切正常。
他们到餐厅时候已经有点晚了,就随便点了两个菜。
“你有空最好还是给车做个全面检修,安全为重。”吃饭时,霍野提醒道。
奚迟想到他刚才说话,心里有了个想法。
“你当时待那家修车行,现在还开着吧?”
“开着,老刘现在生意越来越火,把旁边门面房都买下来了……你是想去他那检查么?”
奚迟点点头:“嗯。”
这个老刘,应该是最了解霍野人了。
霍野诧异了一秒,马上道:“那当然好。”
他想了想说:“不如这样,明天我正好打算回去看老刘,你和我一起去,顺便在他那吃个晚饭,老刘做菜手艺算是一绝。你把车放那一晚上,第二天中午就能取。”
奚迟犹豫道:“我去太打扰你们了吧。”
霍野笑了笑:“他那一群糙人,有什么打扰。”
奚迟当天晚上回去有点失眠,这一天他和霍野着实说了不少话,书房墙上那一页纸,添了许多字迹。
新奇经历让他神经元还在自顾自地放电,他好像离真相更近了一步,又好像转弯拐进了一间新门厅,面对着新上锁房间。
第二天是工作日,他们到时候太阳刚下山。
毕竟是突然到别人家吃饭,奚迟去时候还是拎了点东西。
霍野看到时候视线扫过去,揶揄道:“等会儿老刘见你,还以为你是来提亲呢。”
奚迟已经对他不着调玩笑习惯了,面不改色地跟着他走到车行门口,店面规模确实不小。
门口有个圆寸小伙计正在给车打蜡,看见他们立马上来热情地招呼。
“哎,野哥!”他看向奚迟,笑得暧昧,眼睛都看不见了,“嘿嘿,这位就是奚大夫吧?一看这气质就是高等人才。”
霍野懒洋洋地给他一眼:“收收你浪笑,别人以为进了土匪窝。”
奚迟冲那小伙计淡淡笑了下,打了个招呼。
伙计又瞟了瞟奚迟,美滋滋地晃着脑袋,“知识分子就是平易近人,跟有些人画风差得太大了。”
霍野不想理他:“老刘呢?”
“师傅跟文哥一块做饭呢,你等等我喊他去。”
小伙计一溜烟儿跑了,霍野带奚迟进了修车行,拿纸杯给他倒了杯水。
奚迟刚坐下,忽然从角落窜过来一大团黑影子,他差点把水撒出去。
“皮蛋!”
霍野厉声喝道,抓着狗后颈,把它从奚迟跟前扯开。
奚迟才看清这是一条大德牧,站起来估计能齐肩高,耳朵高耸,眼神锋利,十足帅气,然而现在被霍野捏着脖子,也怂了起来。
霍野松开它,命令道:“坐。”
德牧在他身旁坐下了,纹丝不动。
“其实它就是看着吓人。”霍野对奚迟说。
他伸出拳头放在德牧面前:“握手。”
德牧乖乖地抬起爪子,搭在他手背上。
他又抬高手:“转圈。”
德牧起身原地转了一圈,又坐好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霍野伸手胡噜了一把毛绒绒大脑袋,奚迟本身也不怕狗,跟着轻轻摸了一下,德牧立刻转头看着他,吐着舌头一脸期待。
奚迟又伸手拍了拍它脑袋。
“它也是捡,”霍野笑道,“老刘就喜欢捡东西。”
正说着,老刘从屋里出来了,看见奚迟,笑出了一脸褶子,“你好你好!小霍朋友吧?一看就是一表人才。”
跟他小徒弟打招呼方式都如出一辙。
奚迟站起身,规矩地问了声叔叔好。
老刘看他斯斯文文样子,更难掩眼中喜爱之情,笑道:“哎呀,来还带什么东西,就跟回自己家一样。”
奚迟飞快端详了一下对方。
老刘看着五十出头年纪,短寸鬓边已经长出来白发茬,眉宇间匪气路上小孩估计都要绕道走。配上他现在系着花围裙和笑眯眯表情,莫名有几分滑稽。
孟一文从老刘背后探头出来:“奚哥,你们来啦!”
他满是炫耀之意:”刘叔,跟你说,奚哥贼厉害,是济仁医院哦。”
“真不错。”老刘看奚迟眼神更加赞赏,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,“你俩还能认识这种朋友?”
霍野无奈了:“你们就打算让人一直站着?”
老刘一拍脑袋:“来,小奚,进来坐会儿,饭马上就好。”
修车行后门出去是个院子,中间摆了一张大木桌,透过头顶上架着葡萄藤能看到空中隐现月亮,是四四方方一片小天地。
对面坐了几个半大小伙计,吵得翻天,霍野稍稍凑近了些说话:“他们整天露天吃饭,你要是不习惯,等会儿就去屋里。”
“没事。”低沉声音在耳畔响起,奚迟耳朵有点痒,“我小时候在奶奶家也这样,挺惬意。”
几个小伙计安静下来,跟孟一文窃窃私语:“蚊子,你觉不觉得今天野哥话特别多?”
“他不对劲。”
孟一文嘿嘿一笑:“你们等着瞧吧。”
“我靠,什么情况?”
“不会是……卧槽。”
这时候,老刘从厨房探出头喊:“水煮鱼要啥味?”
“酸菜!酸菜!”
“番茄!”
几个半大小子立刻忘了八卦。
“你他妈是小姑娘啊,酸菜鱼才有吃头!”
“酸你个头,我要番茄!”
他们开始分成两派吵架。
霍野靠着藤编椅背,悠悠来了句:“麻辣。”
“得,麻辣。”老刘懒得听他们争,缩回厨房了。
忽然被偷家,几个小伙计疯狂哀嚎:“野哥!搞鬼啊!你什么时候吃辣了!”
霍野毫无愧意,起身对奚迟道:“你先坐一下,我去跟老刘说两句话。”
“嗯。”奚迟点头。
霍野给孟一文使了个眼神,小眼镜马上哒哒哒跑到奚迟边上。
“奚哥,你嫌他们吵不?我去切水果,你跟我一块儿呗?”
显然是怕他无聊,其实奚迟也准备找个机会,单独跟孟一文聊两句,现在正巧。
他们在角落里十分清净,孟一文拿刀刷刷地切西瓜。
奚迟清了清嗓,试探着问:“听霍野说,你贝斯是他教?”
孟一文点点头:“是呀,教了好长时间呢,可惜我笨,几年了水平还是跟他们有差距。”
“他说过你很有天分。”奚迟道。
孟一文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:“真啊,其实野哥真特好,刚来我还怕他,后来发现他就是看着酷了点,教我修车,后来带着我做生意,我啥都学不会也不骂我。后来我说想跟他一起玩音乐,他就真拒绝了一个很有经验贝斯手,带着我从头开始。”
他觉得野哥哪都好,就是一直一个人,好不容易遇见奚大夫这么完美对象,有意努力撮合他们。
奚迟看出来了,抿唇笑了笑。
孟一文接着拼命夸人:“他跟我完全相反,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,尤其是超级有音乐天赋,我们歌全是他自己写。施焱跟大雷其实都是挺傲人,也都愿意跟着他,有娱乐公司老早就联系他了,但他没去,我觉得凭他资质当明星肯定能火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去?”奚迟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孟一文想了想,“他一直挺独立,没人猜得透他想什么。”
奚迟顺着说道:“嗯,可能搞创作人都比较有个性,我认识一个人,说走就走,经常联系不到人。”
“没错!”孟一文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,“我也总一段一段地找不到他,可能他需要时间去放空找灵感。”
奚迟看出他也不知道霍野人格分裂,究竟人格是在什么情况下转换?让最亲近人也没有察觉。
还有他之前怀疑过发匿名邮件人是孟一文,现在基本在心里排除了这个可能,那发信人会是谁呢?
孟一文看到他若有所思模样,心里一凉,想着完了完了,他一不注意就说多了,奚医生肯定会觉得野哥不靠谱,不会正在心里拼命减分吧,野哥还不宰了他。
他赶紧补救:“但是,野哥绝对没有任何不良嗜好,隔三岔五就有小姑娘还有小男生追他,演出之后投怀送抱数都数不清,他都没理过。”
其实奚迟有想过,如果那天霍野在酒吧里遇到是别人,会不会邀请对方去他家。
他明白从人格上来讲,霍野和霍闻泽是独立,霍野感情不归他管。但是谁能接受,前男友和自己交往过程中,可能和别人有关系?
他沉默了两秒,有点别扭地开口问:“霍野……他以前就没有过……”
对面孟一文表情忽然像是便秘。
“要不,你自己问他吧。”孟一文脖子一缩,“他……就在你后面。”
奚迟耳朵边上“轰”地一声,回头看见霍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,唇间含着根烟,眸光幽深不明。
孟一文在后面缩着脖子疯狂切瓜,咔嚓咔嚓。
霍野把烟拿下来,准备说什么,奚迟忽然咳嗽起来,不知道是闻到了烟味,还是因为被撞破不好意思。
他咳得白皙脸颊上迅速染了一层薄粉,抬起头来时眼角沾满了潮气。
霍野把烟掐了,他知道奚迟脸皮薄,这会儿最好装作没听见。
但看见他脸红着移开视线,又让人想要更过分地欺负他。
啧,真恶劣。
他这么想着,上前一步,在他耳边飞快地说:“真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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奚迟看了会儿,还是忍不住问:“你什么时候学修车?”
霍野手上动作没停,回答道:“十几岁时候,那时候逃出来身无分文,没地方去,被人介绍去一个夜场看场子。”
“后来有一回我不愿意帮他们办脏事,跟老板手下起了冲突,砸了他们东西跑了,一群人追着堵我。”霍野讲起这段经历,语气里带了点匪气,“我躲进一个修车行里,把老刘吓得差点报警。”
“老刘?”
“修车行老板。”
手电筒并不强光线在他们俩中间亮着,时不时还有个飞虫要驱赶,伴着叮叮当当声响和汽油味道,霍野边修边断断续续跟他讲。
“老刘可能有那种拯救苍生梦想,拼命劝我好好生活,没钱可以先待在他那,不能再混来混去。后来我就跟着他学了修车,不到一个月就上手了,在他那干了快两年,也算是回报了他拉我一把。”
“对了,孟一文也是他‘捡’回去,但那小子高度远视,基本只能吃白饭。”
“你这种故障都是常规,之前我还跟老刘做过改装车,现在管得严了就少了,偶尔他还会叫我回去帮忙。”
奚迟听着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,霍野十几岁时候应该吃了不少苦。对比霍家继承人,天之骄子般霍闻泽,是截然不同经历。明明是同一个身体,却让他越来越觉得,分裂出来人格确实拥有自己独立人生。
“你刚才说逃出来,是从哪里出来?家里么?”奚迟开始就注意到了他说话,现在问道。
霍野手明显顿了一下,拧紧螺丝后侧回身来望着他:“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”
奚迟少见他这么正经地说话,心里一紧,暗道这肯定是关键地方。
“那什么时候可以?”奚迟处事一向很讲究界限,难得这么刨根问底一次。
霍野对上他探究眼神,神色又松懈下来:“上次周雷说我车后座只给老婆坐,是跟你开玩笑。”
“不过确实没人坐过。”他又补充了一句。
奚迟不明白,他怎么突然岔开话题了。
霍野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笑,接着说:“但这个秘密,我真是作过决定,只告诉我未来老婆一个人。”
奚迟反应过来,这简直是赤/裸裸调戏,霍野看他眼里勾着笑,让他耳朵边空气开始隐隐升温。
霍野没再继续逗他,转身回去两三下把车修好了,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灰,冲奚迟道:“你再点火试试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奚迟说完,转身走进了路边便利店,出来时拿了几瓶水和一支小瓶洗手液,回来对他说:“伸手。”
霍野配合地摊开双手,奚迟拧开瓶盖倒水上去,冲干净了他手上灰尘,又给他挤上了洗手液。
霍野搓着手上泡泡,目光却不经意地游离到了奚迟脸上,他低垂睫毛带着一点弧度,左眼下面一颗泪痣小巧玲珑。
他想,奚医生连冲个水,看着都这么认真,心口倏地软了下去。
奚迟替他冲完水,抬起眼皮正好发现他盯着自己看,霍野也没躲,眼里带着笑意冲他眨了眨。
反而是奚迟先移开了目光,把一瓶新水递给他。
霍野确实渴得不行,拧开仰头喝了。
奚迟这才瞄到霍野T恤下摆还是沾了点机油印子,在白底上格外显眼。
“今天谢谢你了。”他带着歉意道。
霍野喝完把瓶子捏扁,懒洋洋地丢了个抛物线到不远垃圾桶里,嘴角挂着漫不经心弧度:“顺手。”
奚迟重新启动车子,一切正常。
他们到餐厅时候已经有点晚了,就随便点了两个菜。
“你有空最好还是给车做个全面检修,安全为重。”吃饭时,霍野提醒道。
奚迟想到他刚才说话,心里有了个想法。
“你当时待那家修车行,现在还开着吧?”
“开着,老刘现在生意越来越火,把旁边门面房都买下来了……你是想去他那检查么?”
奚迟点点头:“嗯。”
这个老刘,应该是最了解霍野人了。
霍野诧异了一秒,马上道:“那当然好。”
他想了想说:“不如这样,明天我正好打算回去看老刘,你和我一起去,顺便在他那吃个晚饭,老刘做菜手艺算是一绝。你把车放那一晚上,第二天中午就能取。”
奚迟犹豫道:“我去太打扰你们了吧。”
霍野笑了笑:“他那一群糙人,有什么打扰。”
奚迟当天晚上回去有点失眠,这一天他和霍野着实说了不少话,书房墙上那一页纸,添了许多字迹。
新奇经历让他神经元还在自顾自地放电,他好像离真相更近了一步,又好像转弯拐进了一间新门厅,面对着新上锁房间。
第二天是工作日,他们到时候太阳刚下山。
毕竟是突然到别人家吃饭,奚迟去时候还是拎了点东西。
霍野看到时候视线扫过去,揶揄道:“等会儿老刘见你,还以为你是来提亲呢。”
奚迟已经对他不着调玩笑习惯了,面不改色地跟着他走到车行门口,店面规模确实不小。
门口有个圆寸小伙计正在给车打蜡,看见他们立马上来热情地招呼。
“哎,野哥!”他看向奚迟,笑得暧昧,眼睛都看不见了,“嘿嘿,这位就是奚大夫吧?一看这气质就是高等人才。”
霍野懒洋洋地给他一眼:“收收你浪笑,别人以为进了土匪窝。”
奚迟冲那小伙计淡淡笑了下,打了个招呼。
伙计又瞟了瞟奚迟,美滋滋地晃着脑袋,“知识分子就是平易近人,跟有些人画风差得太大了。”
霍野不想理他:“老刘呢?”
“师傅跟文哥一块做饭呢,你等等我喊他去。”
小伙计一溜烟儿跑了,霍野带奚迟进了修车行,拿纸杯给他倒了杯水。
奚迟刚坐下,忽然从角落窜过来一大团黑影子,他差点把水撒出去。
“皮蛋!”
霍野厉声喝道,抓着狗后颈,把它从奚迟跟前扯开。
奚迟才看清这是一条大德牧,站起来估计能齐肩高,耳朵高耸,眼神锋利,十足帅气,然而现在被霍野捏着脖子,也怂了起来。
霍野松开它,命令道:“坐。”
德牧在他身旁坐下了,纹丝不动。
“其实它就是看着吓人。”霍野对奚迟说。
他伸出拳头放在德牧面前:“握手。”
德牧乖乖地抬起爪子,搭在他手背上。
他又抬高手:“转圈。”
德牧起身原地转了一圈,又坐好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霍野伸手胡噜了一把毛绒绒大脑袋,奚迟本身也不怕狗,跟着轻轻摸了一下,德牧立刻转头看着他,吐着舌头一脸期待。
奚迟又伸手拍了拍它脑袋。
“它也是捡,”霍野笑道,“老刘就喜欢捡东西。”
正说着,老刘从屋里出来了,看见奚迟,笑出了一脸褶子,“你好你好!小霍朋友吧?一看就是一表人才。”
跟他小徒弟打招呼方式都如出一辙。
奚迟站起身,规矩地问了声叔叔好。
老刘看他斯斯文文样子,更难掩眼中喜爱之情,笑道:“哎呀,来还带什么东西,就跟回自己家一样。”
奚迟飞快端详了一下对方。
老刘看着五十出头年纪,短寸鬓边已经长出来白发茬,眉宇间匪气路上小孩估计都要绕道走。配上他现在系着花围裙和笑眯眯表情,莫名有几分滑稽。
孟一文从老刘背后探头出来:“奚哥,你们来啦!”
他满是炫耀之意:”刘叔,跟你说,奚哥贼厉害,是济仁医院哦。”
“真不错。”老刘看奚迟眼神更加赞赏,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,“你俩还能认识这种朋友?”
霍野无奈了:“你们就打算让人一直站着?”
老刘一拍脑袋:“来,小奚,进来坐会儿,饭马上就好。”
修车行后门出去是个院子,中间摆了一张大木桌,透过头顶上架着葡萄藤能看到空中隐现月亮,是四四方方一片小天地。
对面坐了几个半大小伙计,吵得翻天,霍野稍稍凑近了些说话:“他们整天露天吃饭,你要是不习惯,等会儿就去屋里。”
“没事。”低沉声音在耳畔响起,奚迟耳朵有点痒,“我小时候在奶奶家也这样,挺惬意。”
几个小伙计安静下来,跟孟一文窃窃私语:“蚊子,你觉不觉得今天野哥话特别多?”
“他不对劲。”
孟一文嘿嘿一笑:“你们等着瞧吧。”
“我靠,什么情况?”
“不会是……卧槽。”
这时候,老刘从厨房探出头喊:“水煮鱼要啥味?”
“酸菜!酸菜!”
“番茄!”
几个半大小子立刻忘了八卦。
“你他妈是小姑娘啊,酸菜鱼才有吃头!”
“酸你个头,我要番茄!”
他们开始分成两派吵架。
霍野靠着藤编椅背,悠悠来了句:“麻辣。”
“得,麻辣。”老刘懒得听他们争,缩回厨房了。
忽然被偷家,几个小伙计疯狂哀嚎:“野哥!搞鬼啊!你什么时候吃辣了!”
霍野毫无愧意,起身对奚迟道:“你先坐一下,我去跟老刘说两句话。”
“嗯。”奚迟点头。
霍野给孟一文使了个眼神,小眼镜马上哒哒哒跑到奚迟边上。
“奚哥,你嫌他们吵不?我去切水果,你跟我一块儿呗?”
显然是怕他无聊,其实奚迟也准备找个机会,单独跟孟一文聊两句,现在正巧。
他们在角落里十分清净,孟一文拿刀刷刷地切西瓜。
奚迟清了清嗓,试探着问:“听霍野说,你贝斯是他教?”
孟一文点点头:“是呀,教了好长时间呢,可惜我笨,几年了水平还是跟他们有差距。”
“他说过你很有天分。”奚迟道。
孟一文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:“真啊,其实野哥真特好,刚来我还怕他,后来发现他就是看着酷了点,教我修车,后来带着我做生意,我啥都学不会也不骂我。后来我说想跟他一起玩音乐,他就真拒绝了一个很有经验贝斯手,带着我从头开始。”
他觉得野哥哪都好,就是一直一个人,好不容易遇见奚大夫这么完美对象,有意努力撮合他们。
奚迟看出来了,抿唇笑了笑。
孟一文接着拼命夸人:“他跟我完全相反,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,尤其是超级有音乐天赋,我们歌全是他自己写。施焱跟大雷其实都是挺傲人,也都愿意跟着他,有娱乐公司老早就联系他了,但他没去,我觉得凭他资质当明星肯定能火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去?”奚迟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孟一文想了想,“他一直挺独立,没人猜得透他想什么。”
奚迟顺着说道:“嗯,可能搞创作人都比较有个性,我认识一个人,说走就走,经常联系不到人。”
“没错!”孟一文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,“我也总一段一段地找不到他,可能他需要时间去放空找灵感。”
奚迟看出他也不知道霍野人格分裂,究竟人格是在什么情况下转换?让最亲近人也没有察觉。
还有他之前怀疑过发匿名邮件人是孟一文,现在基本在心里排除了这个可能,那发信人会是谁呢?
孟一文看到他若有所思模样,心里一凉,想着完了完了,他一不注意就说多了,奚医生肯定会觉得野哥不靠谱,不会正在心里拼命减分吧,野哥还不宰了他。
他赶紧补救:“但是,野哥绝对没有任何不良嗜好,隔三岔五就有小姑娘还有小男生追他,演出之后投怀送抱数都数不清,他都没理过。”
其实奚迟有想过,如果那天霍野在酒吧里遇到是别人,会不会邀请对方去他家。
他明白从人格上来讲,霍野和霍闻泽是独立,霍野感情不归他管。但是谁能接受,前男友和自己交往过程中,可能和别人有关系?
他沉默了两秒,有点别扭地开口问:“霍野……他以前就没有过……”
对面孟一文表情忽然像是便秘。
“要不,你自己问他吧。”孟一文脖子一缩,“他……就在你后面。”
奚迟耳朵边上“轰”地一声,回头看见霍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,唇间含着根烟,眸光幽深不明。
孟一文在后面缩着脖子疯狂切瓜,咔嚓咔嚓。
霍野把烟拿下来,准备说什么,奚迟忽然咳嗽起来,不知道是闻到了烟味,还是因为被撞破不好意思。
他咳得白皙脸颊上迅速染了一层薄粉,抬起头来时眼角沾满了潮气。
霍野把烟掐了,他知道奚迟脸皮薄,这会儿最好装作没听见。
但看见他脸红着移开视线,又让人想要更过分地欺负他。
啧,真恶劣。
他这么想着,上前一步,在他耳边飞快地说:“真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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