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番外一失控(6)
奚迟早上半梦半醒之间,感觉柔软触感印在自己额前,一触即分,然后又移到他眼皮上,羽毛一样痒丝丝,他睫毛抖了抖,侧过身躲开了对方吻。
“别动……”他带着困意轻声道,“我现在不饿。”
他记得清晨时朦胧听见霍忱说去他中学门口那家生煎包买早饭,那是他上学时候最喜欢吃,因为离这边远,已经很久没去过了。
对方听见他迷糊声音,唇间泄露出一声轻笑,把正窝在他胸前打着小呼噜奶糖抱开,自己挤上床取而代之。
奚迟隔着被子,感觉到一丝外面带回来凉气,闭着眼睛默默想,现在要求被满足了,就又开始献殷勤。
他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闪回昨晚画面,因为对着洗手台镜子,霍忱还使坏非要他看,所以印刻得格外清晰。
他脸上又热起来,以至于感觉到对方手掀开被子,钻进了他睡衣里时,他一把按住了那只图谋不轨手,睁开眼睛瞪过去:
“你还没完……”
两个人同时愣了,奚迟心里猛地一跳,是霍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过来了。
霍野先回过神来,在他唇上亲了一下,带着笑意问:“做什么梦啊?”
奚迟收敛起神色:“没什么。”
霍野手从他掌心拿出来,把他搂得更紧了,凑近他接着问:“你梦见谁了?”
奚迟听出了他话里带醋味,后背微微一僵,眨了眨眼:“没梦到谁。”
好在他刚才没说什么别,霍野估计以为他在说梦话。
霍野将信将疑地跟他对视了两秒,看着他睡得有些凌乱黑发,和透着一丝困倦眼神,嘴角又扬起笑意。
“昨天加班了?挺少见你困成这样。”
奚迟心跳又抢了一拍,明明他没做什么,却总有种在雷区旁边游走感觉,时刻得保持警惕。
“没有,”他抿了抿唇,“就是有点累,现在清醒了。”
霍野眸光一转:“那我帮你按按。”
说完搂着他手又开始耍流氓,在他腰上捏了一下,他腰本来就有点酸痛,呼吸一滞,没忍住微微拧起了眉头。
霍野愣了,收回手问:“疼么?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听见霍野继续关切道:“严不严重?你们医生好像是容易有职业病,长期手术台上维持一个姿势腰肯定难受,咱们去拍个片子看看?”
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负罪感,摇了摇头:“稍有一点,没事,起来吧。”
霍野还是有些担忧地松开了他:“真?那我去把豆浆热一下。”
出门后,霍野看见刚被挤走了奶糖委屈巴巴地窝在门口,蹲下揉了两下她脑袋,又舀了猫粮放在猫碗里,然后在旁边站定住,默默出神。
他能看出刚才奚迟眼神里遮掩,不用想也知道,奚迟早上梦见肯定是前男友,那个叫霍忱男人。
那种听起来在抱怨,实际上尽显亲昵语调,也不知道他们在梦里做什么。
他们从小认识,感情可想而知有多深厚,应该都是对方记忆里最美好一部分。然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,霍忱选择从奚迟世界里消失,奚迟在借酒消愁时候和他相遇了,开始于一场认错人乌龙。
他看过霍忱照片后,自己都惊讶于两人相似度,然后不可避免地想到,奚迟会不会透过他,在怀念另一个男人。
按他性格,绝对接受不了做另一个人替身,可他太喜欢他奚大夫了,他更没法接受失去对方。
“反正他也不会回来了。”霍野声音有点沉闷地跟脚边奶糖说。
说完他想起来,这好像也是前男友留下猫,更郁闷了。
“你还记得霍忱么?”
奶糖毛茸茸耳朵尖动了两下,听不懂人类又在搞什么,继续闷头啃猫粮。
“我好歹也喂了你这么久,”霍野摸了摸小猫咪脑袋,“他要是回来话,你可不能跟着跑了。”
奚迟洗漱收拾完出来,霍野已经把热好豆浆摆在了桌子上,看见他眉眼间笑意飞扬,完全看不出刚才纠结。
“星期天你还要去加班吗?”霍野看见他一身穿戴整齐模样,担心地问道。
其实他是要遮严自己身上痕迹,他刚才看了一下,因为霍忱故意在霍言清留下吻痕上覆盖,现在看起来非常深,估计很难消下去。
还有他脚腕上一圈红印,怎么看都不是正常活动留下。
奚迟抬手理了下衬衫领口:“嗯,去看看明天手术病人。”
霍野牵过他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,调侃道:“唉,老婆事业心太强怎么办,等会儿我送你。”
他耳根微微发热,少见地没去反驳对方称呼,瞥见桌子上放包装盒,视线一顿。
就是霍忱说要去买那家生煎包,难道说他们开始恢复了,能够看到上一个出现人格记忆?
“这是你去我中学门口买?”他带着一丝激动问。
“是啊,”霍野直勾勾地看着他,“不然还能是谁?”
他继续试图提醒:“你为什么跑那么远,是不是想起了什么?”
“想起了你前男友经常去给你买?所以我要做比他更好。”霍野越说醋意越浓。
“……”
看来剧本又回到了前男友和替身阶段。
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赶紧找专业人士聊聊,于是到医院后给陈枫打了个电话,正好陈枫也在加班,两人就约了忙完后在陈枫他们医院见。
陈主任一见他,立马关切地上下打量他一番,摇头道:“哎呦,我怎么感觉你都瘦了呢,浑身弥漫着一种绝望气息。”
奚迟无奈地看着他:“能不绝望么?”
“昨天是谁啊?”陈枫好奇地问。
“霍忱。”
陈枫点头:“我猜就是,他不让你出来?”
奚迟眼角抽了抽,不是不让,是他根本就出不来。
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?”陈枫又问。
他跟陈枫讲完后,对方面露喜色:“那是好事啊,本来这种创伤后记忆损伤也不会持续太久,现在他们陆续开始记起其他人格存在了,虽然,咳,理解得有点问题吧。”
说到这,陈主任压制住嘴角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:“出现记忆混乱也是很正常,你再坚持一下,说不定过两天他就好了,你多提醒提醒他,肯定能快点。”
奚迟捏着眉心:“还要提醒?”
与此同时,霍野跟乐队人一起呆在工作室里,正低头给吉他调音,听见后面传来聊天声音。
“蚊子啊,你现在也是有粉丝人了,还穿这件洗得掉色T恤,寒酸不寒酸呐。”周雷吊儿郎当地调侃。
“咱又不是偶像派,”孟一文辩解道,“你不懂,这是我最喜欢乐队纪念版,穿上就特有感觉。”
施焱声音响起来:“我记得你去年不是收了件新吗?”
孟一文认真地说:“看着一样,穿着就不行了,而且这衣服是咱第一次在小酒吧演出穿,对我来说这种意义不能替代,所以我又翻出来穿了。”
霍野手上动作一顿。
周雷嗤笑道:“真酸,一件衣服还穿出白月光味了。”
霍野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野哥肯定能理解我,你看野哥一把吉他带了这么久,公司说给换把顶配他也不要,”孟一文眼巴巴地看向他,“对吧野哥?”
霍野转过来,眼角眉梢透着一股烦乱:“你们很闲?”
其他三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在考虑换把吉他了,”霍野重重地扫了两下弦试音,“新可能更好,更合适。”
周雷盯了他两秒,贼兮兮一笑:“你今天咋这么燥,欲求不满啊?”
“滚。”霍野没什么好气。
“你跟奚大夫吵架了么?”孟一文问。
“肯定是你惹别人,”施焱断定道,“今天忙完了,大家一起吃个饭呗?”
“是啊是啊,好久没见我男神了。”周雷附和。
霍野瞥了他一眼:“我问问他愿不愿意,他今天有点不舒服。”
“啧啧啧……”
在周雷他们调侃眼神里,他给奚迟打了个电话,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。
“忙完了么?你还难不难受?”
旁边三个人看着他刚才烦躁和痞气荡然无存,语气温柔得吓死人,同时露出“真受不了”表情。
奚迟又被他关心腰情况,莫名有一丝心虚:“嗯,已经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,孟一文他们想跟你一块吃个饭。”霍野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好啊,”他答应道,“你们在工作室么?我过去找你。”
霍野在那边笑道:“我去医院接你吧。”
奚迟下意识马上开口:“我现在不在济仁……跟朋友出来说点事情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秒,才问:“你们在哪?远吗?”
奚迟看了一眼对面陈枫,觉得对方忘了病情,自己说精神专科医院没法解释,于是模糊地说:“不远,不到一个小时。”
挂断电话后,周雷看见霍野略有些失神模样,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,调笑道:“怎么,打个电话都被迷晕了?”
霍野拍开他爪子,唇角紧抿。
他今天一直有种直觉,奚迟有事在瞒着他,至少现在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行踪。
平时他们彼此一直很坦荡,他也了解他家奚大夫性格,能让他这样一反常态只可能是……
他心脏猛地一沉,难道是那个人回来了?
“野哥,野哥?”孟一文看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,疑惑地喊了两声。
霍野看到他身上那件发皱旧T恤,乐队logo印花都已经掉色了,依然被宝贝般地穿在身上,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他又想到早上奚迟在床上说两句话,究竟是梦话,还是对着别人说?
他猛地站起来,拿起车钥匙,抛下一句“我出去下”就径直出了门,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野哥今天真有点不正常。”孟一文眨着眼睛道。
周雷嘴角抽了抽:“人也不能黏老婆到这种程度吧?”
“我觉得他这神神叨叨劲头,有点像他以为自己是替身那会儿。”施焱挠着下巴说。
红黑色重型机车在路上呼啸而过,一阵风似开到了小区门口。
小区保安正在吃泡面,听见敲门声,扭头看见一个高挑男人带着一身低气压走进来,把他吓了一跳。
“家里猫跑丢了,麻烦查下监控。”霍野插在口袋里手指捏紧了,沉声道。
保安小哥看清了他脸:“又是你啊,业主,借口都不带换一个。”
霍野眼神一顿:“又?你确定没认错人?”
“你长这样,也挺难认错。”保安小哥忽然一拍脑门,“你是不是上过电视,上回打扮不一样没认出来。”
霍野完全没听进去他说话,脑海里只剩下果然是霍忱回来了。
保安小哥看他瞬间更加沉重表情,赶紧说:“真不能再给你查了,帅哥,你要是想看自己跟男朋友录像,就自己买个摄像机嘛,不兴老看监控。”
霍野唇线紧绷,从口袋里拿了包烟,递给他:“拜托了。”
这包烟还是他刚才在小区门口想冷静一下时买,可马上想到自己已经戒烟了,因为奚迟前男友不抽烟,顿时感觉更悲哀了,只能默默塞回兜里。
保安小哥犹豫了一秒,摆了摆手:“只能看你们自己家哈。”
霍野在监控前坐下,把时间调到昨天,盯着屏幕掌心隐隐发烫。
直到他看见视频里出现了自己熟悉身影,奚迟和另一个男人一起走进了公寓楼,两人间距离显然不是普通朋友会有。
他目光沉了下去,看着那个男人把手自然地搭在奚迟腰上,然后被拍开,再搂再被挣开,第三次奚迟看起来懒得管他了,就放任他这样搂着。
亲昵姿势,就像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分开过一样。
他连呼吸都变得艰涩,终于看见那个男人转过了身,即使有了心理准备,他还是愣住了。
简直太像了,他看过霍忱照片,带来冲击力还没这么大,动态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。
他死死地盯着视频里,霍忱勾着笑意望向奚迟眼神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如果他们相处时间里,奚迟一直在透过自己怀念另一个男人,那现在他白月光回来了,他选择可想而知。
但是现在奚迟还在瞒着他,偷偷和霍忱见面,是不是说明还在犹豫,他们感情还是有很多和替身无关成分,甚至足以和霍忱那么多年抗衡。
他心里痛苦中,又涌出了一丝绝处逢生欣喜。
保安小哥在旁边看他欣赏着自己和男朋友视频,表情忽明忽暗样子,摸出刚收下烟点了一根,连连摇头:“现在人……唉,这世界怎么了。”
霍野紧盯着快进视频,一整夜,霍忱都没有从家里出来。
他手伸进口袋里,只抓到了一盒戒烟薄荷糖,无奈地倒出了两颗。
等到早上,有个穿着干洗店衣服人到门口,他看见霍忱开了门,轻车熟路地把袋子交给对方。
他目光定在透明洗衣袋上,里面宝石蓝布料引起了他注意,平时没人会穿这个颜色衣服,倒像是……一件裙子什么。
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多想这些。
奚迟到他们工作室时候,四个人都在,周雷见他先咧嘴笑道:“嫂……”
没叫出来,被霍野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,赶紧改口:“奚大夫,好久不见啊。”
奚迟跟他们打完招呼,看他们还跟平时差不多,心想霍野应该是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孟一文他们先在前面走了,霍野看着身旁人侧脸,不受控制地想到昨天他和霍忱在一起画面,克制住眼底涌起火光,忽然伸手搂住了他腰……和视频里霍忱姿势一样。
奚迟脚步一顿,想着还是在工作室里,挣了一下没挣开,反而被对方凑近脖子边上闻了两下。
他被闻得耳根泛痒,差点脱口而出你们怎么全都一个毛病。
“行了,”他推了一下霍野,“等会他们回头看见。”
霍野还是扣着他后腰,尤其是想到早上他腰疼反应,收得更紧了:“我恨不得所有人都能看见,尤其是某些人。”
都是什么东西,奚迟侧脸隐隐发热地想,他不会又记起来了什么不该记得吧?
前面三个人走到门口,扭头看见这幅画面。
“哎呦……一年前你能想象野哥这样么?”
“奚大夫也真能受得了他。”
“走吧走吧,他俩肯定不会跟咱坐一辆车了。”
好不容易走到楼下,准备带上头盔出发,奚迟手机又响了,是他经常送那家干洗店。
“先生,您送洗三件衣服可以取了。”对面传来悦耳声音。
他愣了一下:“我记得没有送洗衣服。”
“可能是您家人送吧,”对面店员道,“留确实是您电话呢。”
他猛地想起,该不会是霍忱送……那件旗袍?
“咳,谢谢,我改天再去取。”
说完他便匆匆挂了电话,接着对上了霍野别有深意视线。
霍野看见他有些不自然表情,再想到监控里那件蓝色衣服,伸手帮他把头盔扣上:“取一下吧,反正顺路。”
一路上奚迟坐在后面搂着他,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脑子越来越乱,到了店门口霍野又主动下车进去拿。
店员把洗好衣服拿出来时,霍野一愣,开口问:“没弄错么?”
“肯定没错。”店员笑道。
霍野又端详了一遍手里这件旗袍,线条裁剪精致,看起来优雅中透着一种禁欲冷感,对比下侧面开叉就显得更加诱人。
他用目光丈量着尺寸,心底一根弦砰地一声崩断了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奚迟穿着这件旗袍,和霍忱在一起画面,越来越清晰,包括旗袍开叉露出腿上皮肤,和黑色大理石台面对比,连镜子里对方泛红眼尾和睫毛低颤弧度都历历在目。
原来他们相处是这样?以他对奚迟了解,一个脸皮那么薄人,会同意穿旗袍,肯定是非常喜欢对方了。
奚迟看见他出来后表情,就知道了跟他想一样,心里暗骂霍忱就会给他找事,这下是说不清了。
霍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率先跨上了机车,他坐在后座上扶着对方腰,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,霍野抓住他手绕到身前,轰地一声油门驶了出去。
方向不是跟周雷他们约饭店,而是径直奔向了家方向。
他一路上心跳跟着引擎轰鸣声狂飙,到了楼下,霍野一言不发地两下帮他把头盔解下来,然后一把抄起他膝弯,把他扛了起来。
“霍野!”他忙喊道,“你冷静点。”
但这句话这些天他说无数次,对谁看起来都没有任何作用。
好在电梯里没有遇见任何邻居,门锁一落上,他就被压在了门板上,霍野鼻尖擦着他鼻尖,彼此加快了呼吸交织在一起,盯着他目光灼热到像要把他烫化了。
他喉结有点紧张地滚动了一下,听到霍野声音微哑地问:
“他回来多久了?”
他不用问也知道指是他那个“前男友”。
“你就这样放不下他?”霍野接着问,“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当作他替身……”
奚迟觉得这个台词实在太让人受不了,打断道:“我没有把你当作谁……替代品。”
霍野依旧充满占有欲地看着他眼睛:“我愿意做这个替身,但你只能留在我身边,不可以再找他。”
他看见霍野拿出了那件宝石蓝色旗袍,耳边轰然作响。
“如果我把他跟你做事情都重新做一遍,是不是就能替代他给你记忆,让你忘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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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动……”他带着困意轻声道,“我现在不饿。”
他记得清晨时朦胧听见霍忱说去他中学门口那家生煎包买早饭,那是他上学时候最喜欢吃,因为离这边远,已经很久没去过了。
对方听见他迷糊声音,唇间泄露出一声轻笑,把正窝在他胸前打着小呼噜奶糖抱开,自己挤上床取而代之。
奚迟隔着被子,感觉到一丝外面带回来凉气,闭着眼睛默默想,现在要求被满足了,就又开始献殷勤。
他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闪回昨晚画面,因为对着洗手台镜子,霍忱还使坏非要他看,所以印刻得格外清晰。
他脸上又热起来,以至于感觉到对方手掀开被子,钻进了他睡衣里时,他一把按住了那只图谋不轨手,睁开眼睛瞪过去:
“你还没完……”
两个人同时愣了,奚迟心里猛地一跳,是霍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过来了。
霍野先回过神来,在他唇上亲了一下,带着笑意问:“做什么梦啊?”
奚迟收敛起神色:“没什么。”
霍野手从他掌心拿出来,把他搂得更紧了,凑近他接着问:“你梦见谁了?”
奚迟听出了他话里带醋味,后背微微一僵,眨了眨眼:“没梦到谁。”
好在他刚才没说什么别,霍野估计以为他在说梦话。
霍野将信将疑地跟他对视了两秒,看着他睡得有些凌乱黑发,和透着一丝困倦眼神,嘴角又扬起笑意。
“昨天加班了?挺少见你困成这样。”
奚迟心跳又抢了一拍,明明他没做什么,却总有种在雷区旁边游走感觉,时刻得保持警惕。
“没有,”他抿了抿唇,“就是有点累,现在清醒了。”
霍野眸光一转:“那我帮你按按。”
说完搂着他手又开始耍流氓,在他腰上捏了一下,他腰本来就有点酸痛,呼吸一滞,没忍住微微拧起了眉头。
霍野愣了,收回手问:“疼么?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听见霍野继续关切道:“严不严重?你们医生好像是容易有职业病,长期手术台上维持一个姿势腰肯定难受,咱们去拍个片子看看?”
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负罪感,摇了摇头:“稍有一点,没事,起来吧。”
霍野还是有些担忧地松开了他:“真?那我去把豆浆热一下。”
出门后,霍野看见刚被挤走了奶糖委屈巴巴地窝在门口,蹲下揉了两下她脑袋,又舀了猫粮放在猫碗里,然后在旁边站定住,默默出神。
他能看出刚才奚迟眼神里遮掩,不用想也知道,奚迟早上梦见肯定是前男友,那个叫霍忱男人。
那种听起来在抱怨,实际上尽显亲昵语调,也不知道他们在梦里做什么。
他们从小认识,感情可想而知有多深厚,应该都是对方记忆里最美好一部分。然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,霍忱选择从奚迟世界里消失,奚迟在借酒消愁时候和他相遇了,开始于一场认错人乌龙。
他看过霍忱照片后,自己都惊讶于两人相似度,然后不可避免地想到,奚迟会不会透过他,在怀念另一个男人。
按他性格,绝对接受不了做另一个人替身,可他太喜欢他奚大夫了,他更没法接受失去对方。
“反正他也不会回来了。”霍野声音有点沉闷地跟脚边奶糖说。
说完他想起来,这好像也是前男友留下猫,更郁闷了。
“你还记得霍忱么?”
奶糖毛茸茸耳朵尖动了两下,听不懂人类又在搞什么,继续闷头啃猫粮。
“我好歹也喂了你这么久,”霍野摸了摸小猫咪脑袋,“他要是回来话,你可不能跟着跑了。”
奚迟洗漱收拾完出来,霍野已经把热好豆浆摆在了桌子上,看见他眉眼间笑意飞扬,完全看不出刚才纠结。
“星期天你还要去加班吗?”霍野看见他一身穿戴整齐模样,担心地问道。
其实他是要遮严自己身上痕迹,他刚才看了一下,因为霍忱故意在霍言清留下吻痕上覆盖,现在看起来非常深,估计很难消下去。
还有他脚腕上一圈红印,怎么看都不是正常活动留下。
奚迟抬手理了下衬衫领口:“嗯,去看看明天手术病人。”
霍野牵过他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,调侃道:“唉,老婆事业心太强怎么办,等会儿我送你。”
他耳根微微发热,少见地没去反驳对方称呼,瞥见桌子上放包装盒,视线一顿。
就是霍忱说要去买那家生煎包,难道说他们开始恢复了,能够看到上一个出现人格记忆?
“这是你去我中学门口买?”他带着一丝激动问。
“是啊,”霍野直勾勾地看着他,“不然还能是谁?”
他继续试图提醒:“你为什么跑那么远,是不是想起了什么?”
“想起了你前男友经常去给你买?所以我要做比他更好。”霍野越说醋意越浓。
“……”
看来剧本又回到了前男友和替身阶段。
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赶紧找专业人士聊聊,于是到医院后给陈枫打了个电话,正好陈枫也在加班,两人就约了忙完后在陈枫他们医院见。
陈主任一见他,立马关切地上下打量他一番,摇头道:“哎呦,我怎么感觉你都瘦了呢,浑身弥漫着一种绝望气息。”
奚迟无奈地看着他:“能不绝望么?”
“昨天是谁啊?”陈枫好奇地问。
“霍忱。”
陈枫点头:“我猜就是,他不让你出来?”
奚迟眼角抽了抽,不是不让,是他根本就出不来。
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?”陈枫又问。
他跟陈枫讲完后,对方面露喜色:“那是好事啊,本来这种创伤后记忆损伤也不会持续太久,现在他们陆续开始记起其他人格存在了,虽然,咳,理解得有点问题吧。”
说到这,陈主任压制住嘴角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:“出现记忆混乱也是很正常,你再坚持一下,说不定过两天他就好了,你多提醒提醒他,肯定能快点。”
奚迟捏着眉心:“还要提醒?”
与此同时,霍野跟乐队人一起呆在工作室里,正低头给吉他调音,听见后面传来聊天声音。
“蚊子啊,你现在也是有粉丝人了,还穿这件洗得掉色T恤,寒酸不寒酸呐。”周雷吊儿郎当地调侃。
“咱又不是偶像派,”孟一文辩解道,“你不懂,这是我最喜欢乐队纪念版,穿上就特有感觉。”
施焱声音响起来:“我记得你去年不是收了件新吗?”
孟一文认真地说:“看着一样,穿着就不行了,而且这衣服是咱第一次在小酒吧演出穿,对我来说这种意义不能替代,所以我又翻出来穿了。”
霍野手上动作一顿。
周雷嗤笑道:“真酸,一件衣服还穿出白月光味了。”
霍野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野哥肯定能理解我,你看野哥一把吉他带了这么久,公司说给换把顶配他也不要,”孟一文眼巴巴地看向他,“对吧野哥?”
霍野转过来,眼角眉梢透着一股烦乱:“你们很闲?”
其他三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在考虑换把吉他了,”霍野重重地扫了两下弦试音,“新可能更好,更合适。”
周雷盯了他两秒,贼兮兮一笑:“你今天咋这么燥,欲求不满啊?”
“滚。”霍野没什么好气。
“你跟奚大夫吵架了么?”孟一文问。
“肯定是你惹别人,”施焱断定道,“今天忙完了,大家一起吃个饭呗?”
“是啊是啊,好久没见我男神了。”周雷附和。
霍野瞥了他一眼:“我问问他愿不愿意,他今天有点不舒服。”
“啧啧啧……”
在周雷他们调侃眼神里,他给奚迟打了个电话,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。
“忙完了么?你还难不难受?”
旁边三个人看着他刚才烦躁和痞气荡然无存,语气温柔得吓死人,同时露出“真受不了”表情。
奚迟又被他关心腰情况,莫名有一丝心虚:“嗯,已经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,孟一文他们想跟你一块吃个饭。”霍野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好啊,”他答应道,“你们在工作室么?我过去找你。”
霍野在那边笑道:“我去医院接你吧。”
奚迟下意识马上开口:“我现在不在济仁……跟朋友出来说点事情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秒,才问:“你们在哪?远吗?”
奚迟看了一眼对面陈枫,觉得对方忘了病情,自己说精神专科医院没法解释,于是模糊地说:“不远,不到一个小时。”
挂断电话后,周雷看见霍野略有些失神模样,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,调笑道:“怎么,打个电话都被迷晕了?”
霍野拍开他爪子,唇角紧抿。
他今天一直有种直觉,奚迟有事在瞒着他,至少现在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行踪。
平时他们彼此一直很坦荡,他也了解他家奚大夫性格,能让他这样一反常态只可能是……
他心脏猛地一沉,难道是那个人回来了?
“野哥,野哥?”孟一文看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,疑惑地喊了两声。
霍野看到他身上那件发皱旧T恤,乐队logo印花都已经掉色了,依然被宝贝般地穿在身上,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他又想到早上奚迟在床上说两句话,究竟是梦话,还是对着别人说?
他猛地站起来,拿起车钥匙,抛下一句“我出去下”就径直出了门,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野哥今天真有点不正常。”孟一文眨着眼睛道。
周雷嘴角抽了抽:“人也不能黏老婆到这种程度吧?”
“我觉得他这神神叨叨劲头,有点像他以为自己是替身那会儿。”施焱挠着下巴说。
红黑色重型机车在路上呼啸而过,一阵风似开到了小区门口。
小区保安正在吃泡面,听见敲门声,扭头看见一个高挑男人带着一身低气压走进来,把他吓了一跳。
“家里猫跑丢了,麻烦查下监控。”霍野插在口袋里手指捏紧了,沉声道。
保安小哥看清了他脸:“又是你啊,业主,借口都不带换一个。”
霍野眼神一顿:“又?你确定没认错人?”
“你长这样,也挺难认错。”保安小哥忽然一拍脑门,“你是不是上过电视,上回打扮不一样没认出来。”
霍野完全没听进去他说话,脑海里只剩下果然是霍忱回来了。
保安小哥看他瞬间更加沉重表情,赶紧说:“真不能再给你查了,帅哥,你要是想看自己跟男朋友录像,就自己买个摄像机嘛,不兴老看监控。”
霍野唇线紧绷,从口袋里拿了包烟,递给他:“拜托了。”
这包烟还是他刚才在小区门口想冷静一下时买,可马上想到自己已经戒烟了,因为奚迟前男友不抽烟,顿时感觉更悲哀了,只能默默塞回兜里。
保安小哥犹豫了一秒,摆了摆手:“只能看你们自己家哈。”
霍野在监控前坐下,把时间调到昨天,盯着屏幕掌心隐隐发烫。
直到他看见视频里出现了自己熟悉身影,奚迟和另一个男人一起走进了公寓楼,两人间距离显然不是普通朋友会有。
他目光沉了下去,看着那个男人把手自然地搭在奚迟腰上,然后被拍开,再搂再被挣开,第三次奚迟看起来懒得管他了,就放任他这样搂着。
亲昵姿势,就像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分开过一样。
他连呼吸都变得艰涩,终于看见那个男人转过了身,即使有了心理准备,他还是愣住了。
简直太像了,他看过霍忱照片,带来冲击力还没这么大,动态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。
他死死地盯着视频里,霍忱勾着笑意望向奚迟眼神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如果他们相处时间里,奚迟一直在透过自己怀念另一个男人,那现在他白月光回来了,他选择可想而知。
但是现在奚迟还在瞒着他,偷偷和霍忱见面,是不是说明还在犹豫,他们感情还是有很多和替身无关成分,甚至足以和霍忱那么多年抗衡。
他心里痛苦中,又涌出了一丝绝处逢生欣喜。
保安小哥在旁边看他欣赏着自己和男朋友视频,表情忽明忽暗样子,摸出刚收下烟点了一根,连连摇头:“现在人……唉,这世界怎么了。”
霍野紧盯着快进视频,一整夜,霍忱都没有从家里出来。
他手伸进口袋里,只抓到了一盒戒烟薄荷糖,无奈地倒出了两颗。
等到早上,有个穿着干洗店衣服人到门口,他看见霍忱开了门,轻车熟路地把袋子交给对方。
他目光定在透明洗衣袋上,里面宝石蓝布料引起了他注意,平时没人会穿这个颜色衣服,倒像是……一件裙子什么。
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多想这些。
奚迟到他们工作室时候,四个人都在,周雷见他先咧嘴笑道:“嫂……”
没叫出来,被霍野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,赶紧改口:“奚大夫,好久不见啊。”
奚迟跟他们打完招呼,看他们还跟平时差不多,心想霍野应该是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孟一文他们先在前面走了,霍野看着身旁人侧脸,不受控制地想到昨天他和霍忱在一起画面,克制住眼底涌起火光,忽然伸手搂住了他腰……和视频里霍忱姿势一样。
奚迟脚步一顿,想着还是在工作室里,挣了一下没挣开,反而被对方凑近脖子边上闻了两下。
他被闻得耳根泛痒,差点脱口而出你们怎么全都一个毛病。
“行了,”他推了一下霍野,“等会他们回头看见。”
霍野还是扣着他后腰,尤其是想到早上他腰疼反应,收得更紧了:“我恨不得所有人都能看见,尤其是某些人。”
都是什么东西,奚迟侧脸隐隐发热地想,他不会又记起来了什么不该记得吧?
前面三个人走到门口,扭头看见这幅画面。
“哎呦……一年前你能想象野哥这样么?”
“奚大夫也真能受得了他。”
“走吧走吧,他俩肯定不会跟咱坐一辆车了。”
好不容易走到楼下,准备带上头盔出发,奚迟手机又响了,是他经常送那家干洗店。
“先生,您送洗三件衣服可以取了。”对面传来悦耳声音。
他愣了一下:“我记得没有送洗衣服。”
“可能是您家人送吧,”对面店员道,“留确实是您电话呢。”
他猛地想起,该不会是霍忱送……那件旗袍?
“咳,谢谢,我改天再去取。”
说完他便匆匆挂了电话,接着对上了霍野别有深意视线。
霍野看见他有些不自然表情,再想到监控里那件蓝色衣服,伸手帮他把头盔扣上:“取一下吧,反正顺路。”
一路上奚迟坐在后面搂着他,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脑子越来越乱,到了店门口霍野又主动下车进去拿。
店员把洗好衣服拿出来时,霍野一愣,开口问:“没弄错么?”
“肯定没错。”店员笑道。
霍野又端详了一遍手里这件旗袍,线条裁剪精致,看起来优雅中透着一种禁欲冷感,对比下侧面开叉就显得更加诱人。
他用目光丈量着尺寸,心底一根弦砰地一声崩断了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奚迟穿着这件旗袍,和霍忱在一起画面,越来越清晰,包括旗袍开叉露出腿上皮肤,和黑色大理石台面对比,连镜子里对方泛红眼尾和睫毛低颤弧度都历历在目。
原来他们相处是这样?以他对奚迟了解,一个脸皮那么薄人,会同意穿旗袍,肯定是非常喜欢对方了。
奚迟看见他出来后表情,就知道了跟他想一样,心里暗骂霍忱就会给他找事,这下是说不清了。
霍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率先跨上了机车,他坐在后座上扶着对方腰,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,霍野抓住他手绕到身前,轰地一声油门驶了出去。
方向不是跟周雷他们约饭店,而是径直奔向了家方向。
他一路上心跳跟着引擎轰鸣声狂飙,到了楼下,霍野一言不发地两下帮他把头盔解下来,然后一把抄起他膝弯,把他扛了起来。
“霍野!”他忙喊道,“你冷静点。”
但这句话这些天他说无数次,对谁看起来都没有任何作用。
好在电梯里没有遇见任何邻居,门锁一落上,他就被压在了门板上,霍野鼻尖擦着他鼻尖,彼此加快了呼吸交织在一起,盯着他目光灼热到像要把他烫化了。
他喉结有点紧张地滚动了一下,听到霍野声音微哑地问:
“他回来多久了?”
他不用问也知道指是他那个“前男友”。
“你就这样放不下他?”霍野接着问,“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当作他替身……”
奚迟觉得这个台词实在太让人受不了,打断道:“我没有把你当作谁……替代品。”
霍野依旧充满占有欲地看着他眼睛:“我愿意做这个替身,但你只能留在我身边,不可以再找他。”
他看见霍野拿出了那件宝石蓝色旗袍,耳边轰然作响。
“如果我把他跟你做事情都重新做一遍,是不是就能替代他给你记忆,让你忘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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