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顾明喻并不认识冰刃,他只觉得眼前人平静的面孔下,仿佛带着剧烈的波涛,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在他心中升起。
明明身处在人类大陆的腹地深山里,可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大海环绕着,阵阵的波涛汹涌而来,升起滔天巨浪。
恍惚中能看到一辆辆大型船只被掀翻在暴风雨的大海里,卷入漩涡之中。
“先听音乐吧,顾先生,您的养子有什么表演才艺吗?”这个明明带着熟悉感,却没有任何人鱼气息的青年,出言就是不散。
顾闻西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注意着顾明喻。
经过多日的调教,傲慢的小王子早就学会在人前压抑自己的情绪,甚至面对辛普森的侮辱的时候,都能够保持着冷静。
他在保护着这对人鱼姐妹,可身为人鱼的妹妹却没有任何察觉,反而迅速附和起博康纳的话,“我也好奇小王子的才艺呢,以前在海底的时候,从来没看他展示过。”
顾明喻被顾闻西侮辱过,被人类看低过,但从来没有同族竟然沦为人类的伥鬼,对着他说出这种话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,他仿佛成为了一个供人任意赏玩的物品。
顾闻西端起酒杯摇了摇。
红色的汁液早已在伏特加里蔓延成了诱惑的粉色,随着轻轻一抿,瞬间将顾闻西淡色的嘴唇染成了桃红。
他也道:“小喻,跟新朋友一起给客人展示一下才艺吧。”
这还不够,顾闻西轻轻拍了拍手,仆从便捧着昨天顾明喻修剪好的玫瑰花,每一支都精巧地包装在了绸缎里。
“送给你的新朋友们。”
顾明喻浑身一僵,他看着这些玫瑰,这些顾闻西用来羞辱他的玫瑰,想到已经被接过来的族人们。
他终究是微笑着,捧起了所有玫瑰花,在人鱼姐妹刺目地目光里,做出恭敬的样子,“好的,父亲。”
【任务进度五十七】
仆从们将顾明喻带下去后,博康纳提议道:“早就听闻顾先生名下的这处古堡,美丽异常,能不能带我参观下。”
“荣幸之至。”
两人并肩而行,开始攀谈起来。
……
“艾斯,”休息室里,人鱼们以有人类在会紧张,影响表现为借口将所有人类都遣散了出去。
红发女人鱼第一个控制不好脾气,“爱丽丝她竟然变成了人类的走狗。”
其余人跟着骂了起来,纷纷安慰着艾斯,波尔那呵斥道:“好了,好了,这事不怪她,她还小,是非观尚未形成就被人类抓捕,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中,想不被影响很难。”
“我们的任务是营救小王子。”
被众人安慰着的艾斯,却一句都没有听进族人们的安慰,他埋着头,并不是因为伤心难过,更没有族人背叛的愤怒。
他……他只是在兴奋,他深深地将自己圈在黑暗里,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看见他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。
他的脑海里全是顾闻西的身影,英挺的眉毛,漂亮的眼睛,微红的眼角。
他双手交握着,感受着掌心上顾闻西留下的温度。
明明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,可他还是觉得骄傲那一刻的感受深深刻进了掌心里,让他一想到,就忍不住偷笑。
至于……王子,复国大业。
艾斯第一次觉得无比可笑。
他甚至忍不住羡慕起之前的人鱼姐妹,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人类身边。
“如果我是王室就好了,在顾先生身边的就不是小王子,而是我了。”
一想到可以天天见到先生,可以跟先生发生肢体接触,艾斯就感到四肢百骸都被蚂蚁钻过,兴奋难言。
咚咚的敲门声响起,打破了化妆室里的喧嚣,“先生小姐们,我们家小少爷要跟您们一起表演。”
小少爷!?
女人鱼的破口大骂戛然而止,艾斯也抬起了头,他茫然又嫉妒地朝着门口看去,看到了他共同长大的朋友。
他的主君,他曾经在海神塞壬的雕塑下发誓一辈子效忠的小王子。
所有人都朝着门口涌去,他们眼中强忍着泪意,关上大门。
波尔那带着所有人,第一次用庄重的属于人鱼的礼仪,缓缓跪下,左膝先着地,右膝缓缓扣在地上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以完全臣服的属从姿态道:“殿下。”
说话间,波尔那紧崩多日的情绪,终于控制不住潸然泪下,“臣等大罪。”
顾明喻脚步一重,头脑眩晕,他想要松手,松开手里的玫瑰,但是看着每一个为了营救他,不惜以身犯险的臣民们,他却无论如何都松不开手。
反而将玫瑰抱得更紧了。
脑海中仿佛响起顾闻西的话,“顾明喻,你要学会卧薪尝胆。”
抱得太紧,玫瑰的利刺都刺穿了皮肤,鲜血顺着手指滑落,他反而神思清明了,郑重地将波尔那扶了起来,谨慎道:“大长老,顾闻西应该知道你们都是人鱼了,他还故意将我放过来,恐怕有诈。”
“不过,倒不是他主动提议,而是一个叫博康纳的人类,他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,可是我却不认识他。”
博康纳,房间里的人鱼们对视了一眼,谁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博康纳是冰刃先生,”波尔那冁然而笑“我以为冰刃先生的等到我们计划实施的那天才能前来,没想到他今天就来了。”
艾斯也从人群的后面越出,来到顾明喻身前,专门又行了一礼道:“殿下,您有救了。”
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名为君臣实为兄弟,很少会用上殿下这样的尊称。
阔别一年,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跟屁虫也长大了,顾明喻挽起艾斯的手,让他站了起来,欣慰道:“艾斯,你我之间不用客气。”
人鱼们在休息室里商量计划,一向不擅长计谋的艾斯,静静倾听着,每一个关键处,每一步要点他都牢牢记了下来。
……
古堡的楼阁里,在顾闻西介绍完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后,辛普森提议道:“小西,英国常年阴雨绵绵,难得有今日这样的大晴天,不如我们现在换上行装去后山狩猎吧。”
博康纳附议道:“我在意大利的时候,就听说过罗塞尔家的狩猎场。”
“至于乐队,将他们一起带过来,谁狩猎的猎物更多,就可以点歌表演,不比在大厅里看有意思吗?”辛普森说话间搂着人鱼姐姐,“宝贝,你也一起来吧。”
人鱼妹妹爱丽丝不依,“姐夫我也要一起。”
当着那些曾经她高攀不起的人面前,做出人上人姿态,让她十分乐在其中。
伪装潜伏的人鱼,只是表演歌曲的玩物,她却是赏玩的客人。
“好好好。”
顾闻西也点头同意。
一声吩咐下去,很快仆从们就挑选好了马匹枪支。
狩猎场的入口处,更是如同宴会般准备好了白布长桌,下午茶甜品塔,各色美酒。
因为时间久远,狩猎场里的猎物们都是从小就买来野生放养,世世代代的在丛林中繁衍,早就脱离了畜牧家畜的味道。
丛林里的梅花鹿,野猪都凶猛异常。
被养在动物园里的老虎恐怕都不如这些呲着獠牙的野猪。
顾闻西坐在枣红色的俊美上,一身白色骑装,他端着手枪,慢条斯理地瞄准猎物。
动作优雅轻柔,可是喷射出的子弹却划破森林里的长风,精准地落在每一只猎物的腿骨上,让人觉得这不是狩猎。
而是一种极致的艺术。
连博康纳都夸赞道:“可惜顾先生长在了和平年代,若是早生一百年,想必能成就一番霸业。”
“罗塞尔家的爵位恐怕就不是伯爵,而是一方大公了。”
公爵和大公虽然同属一阶,但前者是受封于王室的臣民,后者却是一个国家的最高领袖!
博康纳的话语饱含着浓烈的野心和枪药味。
这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的教父,举起了手里的黑手手枪,轻轻扣动扳指,子弹如流星般脱壳而出。
只是这一发子弹却不是朝着猎物,而是将顾闻西的射击子弹击落在地,然后精准地落在了一只卡西鹿的后腿上。
巨大的黑鹿眼中饱含不甘,但子弹深入臀部与大腿之间,它一声长鸣后颓然倒地。
“博康纳先生胜出。”裁判宣布道。
“不不不,是我违规操作了,不能算,”博康纳脸上挂着玩世不恭地笑意,“要进行加时赛吗?顾先生。”
辛普森看向一旁围观的人鱼和小明星们,啧啧道:“小西,你输了比赛,被你养着的人鱼和乐队们却一点都被伤心难过。”
“这种不知道附和主人情绪的东西,就应该好好调教调教。”
顾闻西风度翩翩地拿出三角巾,雪白的手帕优雅地擦拭着黑色枪支,挑眉道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只是赌乐队的表演,未免太没有意思,不如来人体射击吧。”辛普森兴奋地提议道。
顾闻西眼中的笑意变成了危险的深沉。
“我当然不是要射击人类的意思,而是让人鱼头顶上苹果,我们用射击苹果的精准来进行比赛。”
“每一次射击只能一个人,这样便能维持公平,”辛普森看向博康纳,“博康纳先生意下如何?”
博康纳耸了耸肩膀,表示赞同,“政府手里的人鱼不能出事,出事大家都担不起责任,就用顾先生的人鱼吧。”
“作为养子,他应该体现一点价值。”
丛林的大道旁,正在演唱着赞歌助兴的波尔那,声线一颤,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王子,看向被人类提议用来做靶子的小王子。
波尔那的心中升起浓浓的屈辱,我们的王,我们最尊贵的王,竟然要当着所有臣民的面,沦为纯粹的玩物。
用他的身体来给这群贵族取乐!
冰刃先生到底在搞什么?他真的跟老师说的一样可信吗?
波尔那捏着话筒的手指忍不住一阵颤抖,他和乐队的陡然停下,引起了在场三个大人物的不满。
辛普森更是道:“小西,这种乐队就别玩了,下三滥地方爬出来的,实在没有专业素养。”
每个人的脸上都在烧红,但现在却没有一个人因为辛普森的侮辱感到愤怒,他们所有的视线,所有的心情都被小王子牢牢牵扯着。
他们恨不得当即化作人鱼,用人类无法抵抗的力量,当即将顾闻西和辛普森绞杀,恨不得把他们吊起来狩猎。
可是,他们却不能那样做,汹涌的泪意涌上每个人的眼眶,他们在辛普森挑剔的目光下,再次演奏起来。
还要装作没有任何事情的样子,忘我歌唱。
神啊!全知全能伟大的神!
如果您真的存在,怎么忍心抛弃您最忠诚的子民,让他们忍受四肢动物的一再屈辱。
他们信奉着海神,但是同样知道,海神只是传说,如同人类们信奉的上帝一般。
可这一刻,人鱼无比的期望,世界上真的有塞壬,能够救赎他的子民。
“小喻,你愿意陪叔叔们玩玩吗?”顾闻西看向了顾明喻。
顾明喻的脸色很难看,那张精致完美的脸上是极力压制着的愤怒,五官都快要因为这种艰难的压制扭曲了。
顾闻西没有等待顾明喻的答案,就让仆从将小人鱼绑了起来,头顶顶上了苹果。
他们手里的枪支也换成了更加原始的狩猎工具,弓箭。
银制的箭头透着森冷的杀意。
康博纳射出了三箭,每一箭都正中苹果。
第二轮,轮到顾闻西的时候新的苹果被放在了顾明喻的头顶。
他被参加了混凝钢的铁索,牢牢束缚着,哪怕是恢复了人鱼的能量都无法解脱,只能做一个被人类解闷的小丑。
顾闻西抬起胳膊,弯弓射箭,风度翩翩姣若玉树。
他看着顾明喻,看着塞壬前身的脸蛋,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浮现出原文的情景。
人体狩猎,原著里的塞壬也做过,他的电影也对这一幕做出了完美还原。
比起他们射击苹果作为愚弄,塞壬的狩猎更加残忍。
一支冰箭被邪神漫不经心地从指尖射出,那鲜活的跪在地上磕头乞求的人类,瞬间成了冰雕,再没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。
冻成冰的脸上犹保持着绝望到极致的痛苦。
顾闻西的手腕在颤抖,弓箭都快要不稳地从指间滑落,可是他却半闭上了眼睛,扣动板弦。
一箭射出,精准命中!
顾明喻头上的苹果炸开了汁液,竟然直接碎裂了开来,根本无法再承受第二箭了。
心脏如同鼓点在顾闻西胸腔里咚咚敲动,深入骨髓的恐惧,让他在日光下出现了短暂的眩晕,就快要维持不住身体的站立,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。
辛普森跟了上来,轻轻笑道:“射苹果有什么意思?不如让猎物动起来,将他胳膊射掉。人鱼的体能可是远超那些狩猎动物百倍,狩猎难度更是天差地别,那样才能展示真正的射击技巧。”
“听说人鱼的自愈再生能力极强,叫家庭医生过来接补他的断肢,还能再次游戏,这样最刺激,你觉得呢?”
他嬉笑着向着人鱼一步步逼进,从铁链中强行扯出顾明喻的手,“小西你看,这么纤细的胳膊需要几箭才射断,不如我们赌一赌,就赌一个海岛的度假酒店吧。”
用他的身体作为射击,再一次次缝补继续取乐!顾明喻脸色煞白地看向顾闻西,过去的时候,顾闻西虽然欺辱他,但却在其他人面前对他处处维护。
甚至在下人面前给他立威。
可是面对如今地位同样的贵族的时候,顾闻西却处处展示着退让的一面。
顾明喻看向顾闻西,只见青年的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趣的神色。
尤其他们的赌约还伴随着一个度假酒店。
光是投资一家这样的酒店,就能买下一百个海洋乐队!
孰轻孰重,不言而喻。
波尔那捏着话筒的手指发白,长长的指甲几乎就要扣进话筒的管子里,巨力把指甲掀开了口子。
十指连心,撕裂的痛苦传递到每一根神经里,波尔那却毫无所觉,任由鲜血从指缝里流出,他脸色苍白的小王子,缓缓唱着歌曲,不敢停下。
他怕,他怕辜负老师的期待,他怕忍不住将所有谋划付之一炬,他这个担起所有重担的领头者第一个冲动出线,化作人鱼去自爆在两个人类的面前。
拉他们一起下地狱!
“父亲,”顾明喻哀求道,当着所有人的面,难堪地哀求着。
分裂般的耻辱,几乎就要将他的灵魂毁灭。
艾斯低着头,弹着低音乐曲,美丽的音乐从贝斯里传出,变得沉重压抑。
所有人鱼都以为艾斯跟他们是同样的心情。
艾斯望着曾经的主上,小时候效忠的预言如同昨日才发生一般,清晰地响在耳边,可是他却忍不住嫉妒。
忍不住觉得顾明喻可以为顾先生做事,他却只能在一旁看着。
他甚至想暴露出鱼尾,然后对辛普森道,算上他一起,赌约翻倍如何。
他相信以顾先生实力,肯定能将这个废物贵族轻易拿捏。
“乖,”顾闻西对顾明喻安抚道,让仆从解掉了顾明喻身上的铁索,“给爸爸挣所度假村吧,宝贝。”
顾闻西拨动控制的遥控器,力量被重新送回了顾明喻的身体里,他再一次获得了自由。
可这样的自由却是用屈辱作为代价。
他可以逃跑,他可以轻易地将眼前取乐的人类制服,一击毙命,包括那个叫冰刃的不知道是人鱼还是人的家伙。
可是,他不能,他看着捂住了嘴巴的人鱼姐妹花,看着面色各异的精灵乐队成员,他缓缓摇头,让所有人继续演奏,保持着原本的情绪。
他是君主,他享受了众人的爱戴,就要有保护大家的责任。
他努力把僵硬地唇角,扯出一个笑容,认命地对顾闻西道:“听从父亲吩咐。”然后开始拼命奔跑起来!
辛普森兴奋地翻身上马,提起弓箭,他将长弓拉到最圆满的地方,“biu”地松开手指,自信无比地朝着狼狈逃窜的美丽人鱼射出一箭。
长箭离弓,在所有人发白的恐惧面色中,突然有尖锐的声音破开空气传来,带起阵阵林风。
一支利箭贯穿了辛普森的胳膊!
过重的力道,让他断裂的手机几乎就要脱离肩膀,鲜血汹涌而出,他从马背上跌落下来,重重地摔倒在地,发出野猪般的嚎叫,“顾、顾闻西,你疯了吗?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痛,痛,痛!
好痛!
“你的胳膊,我只需要一箭呢,”顾闻西抚着礼帽,轻轻一撇,眼中不带有任何感情,“不必赌了,从此之后,整个度假业都没有你辛普森一席之地。”
辛普森是家中独子,但并不表示他们家没有旁支继承人,全球连锁的度假产业是他们家族最重要的经济来源,一旦丧失,他肯定会被驱逐出家族。
不,不可能,他们的家族并不输于罗塞尔,随着近几代罗塞尔家主的越发低调,看似勃然大物的罗塞尔,早就不复昔日风光。
不像他们,家族里有人从政,有人从军,有人经营着偌大的家业。
他自己更是女王亲卫,王子的好友。
顾闻西竟然夸下如此海口,他怎么敢,他怎么可能做得到?简直笑话!
但是看着顾闻西一如既往美丽的脸孔,眼中冰冷的神色,辛普森心尖一颤,莫名地恐慌起来。
言出必行,顾闻西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。
心中有个恐惧的声音告诉他,顾闻西一定可以做到,为了一条人鱼跟他们死磕值得吗?
辛普森痛的快要晕死过去,但是比起疼痛,顾闻西的话语却更加让他恐惧。
浓烈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,却让他感受到不到丝毫的暖意,从头冰冷到了脚底,整个人都在冰窟里。
顾闻西没有理会辛普森的咆哮,将他交给家庭医生后,几步走到了因为躲避箭矢颓然跌坐在乱石堆里的顾明喻身边。
先前的两轮射击,加上逃跑时的树枝拉挂,顾明喻的衣服已经是一片破烂,露出大片的肌肤和紧实却不夸张的完美肌肉。
他将衣衫盖在小人鱼的身上,冷漠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温柔,却比任何柔情蜜意更让人心跳加速,阳光流射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上,他淡淡一睨跌坐在地上的人鱼,“还不起来?你是我的儿子,除了我,谁能让你受伤,谁能让你失去尊严。”
他把长箭交付在人鱼的手上,轻轻一拍他微红的脸蛋,命令道:“来,射穿他另外一只胳膊。”
才刚刚简易包扎好的辛普森,正准备坐车离去,却陡然听到了这样恐怖的命令声。
他慌乱地站起来,推开跟班的手,斜斜扭扭地朝古堡里跑,“你们这是犯法,我现在就报警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顾闻西的暴行!为了一条人鱼,你居然对人类同胞下毒手。”
那姿态比被狩猎的动物还狼狈,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。
一口一个姐夫的人鱼妹妹,此时更是吓得躲在了姐姐的身后,她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,生怕顾闻西把她也给想了起来。
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姐夫。
顾明喻穿好衣服,他收起了箭矢,却没有射击出,只是带着鲜血的唇角,裂开了一个微笑,“不用了,父亲。”
他牵起了顾闻西的手,与他狼狈躲避堕在泥泞中的不同,顾闻西的手指仍然洁白没有一丝污垢。
在阳光下泛着玉石一般的光泽,清贵皎洁。
他忍不住吻上了手背,感受到嘴唇下比牛奶更加软滑的肌肤,他定定道:“有您就够了。”
这句话不知道,真心还是假意,或许只是为了麻痹自己方便逃跑,顾闻西不甚在意地嗤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却听到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疯狂响起【宿主,宿主,进度百分之八十了!】
百分之八十?!
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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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身处在人类大陆的腹地深山里,可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大海环绕着,阵阵的波涛汹涌而来,升起滔天巨浪。
恍惚中能看到一辆辆大型船只被掀翻在暴风雨的大海里,卷入漩涡之中。
“先听音乐吧,顾先生,您的养子有什么表演才艺吗?”这个明明带着熟悉感,却没有任何人鱼气息的青年,出言就是不散。
顾闻西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注意着顾明喻。
经过多日的调教,傲慢的小王子早就学会在人前压抑自己的情绪,甚至面对辛普森的侮辱的时候,都能够保持着冷静。
他在保护着这对人鱼姐妹,可身为人鱼的妹妹却没有任何察觉,反而迅速附和起博康纳的话,“我也好奇小王子的才艺呢,以前在海底的时候,从来没看他展示过。”
顾明喻被顾闻西侮辱过,被人类看低过,但从来没有同族竟然沦为人类的伥鬼,对着他说出这种话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,他仿佛成为了一个供人任意赏玩的物品。
顾闻西端起酒杯摇了摇。
红色的汁液早已在伏特加里蔓延成了诱惑的粉色,随着轻轻一抿,瞬间将顾闻西淡色的嘴唇染成了桃红。
他也道:“小喻,跟新朋友一起给客人展示一下才艺吧。”
这还不够,顾闻西轻轻拍了拍手,仆从便捧着昨天顾明喻修剪好的玫瑰花,每一支都精巧地包装在了绸缎里。
“送给你的新朋友们。”
顾明喻浑身一僵,他看着这些玫瑰,这些顾闻西用来羞辱他的玫瑰,想到已经被接过来的族人们。
他终究是微笑着,捧起了所有玫瑰花,在人鱼姐妹刺目地目光里,做出恭敬的样子,“好的,父亲。”
【任务进度五十七】
仆从们将顾明喻带下去后,博康纳提议道:“早就听闻顾先生名下的这处古堡,美丽异常,能不能带我参观下。”
“荣幸之至。”
两人并肩而行,开始攀谈起来。
……
“艾斯,”休息室里,人鱼们以有人类在会紧张,影响表现为借口将所有人类都遣散了出去。
红发女人鱼第一个控制不好脾气,“爱丽丝她竟然变成了人类的走狗。”
其余人跟着骂了起来,纷纷安慰着艾斯,波尔那呵斥道:“好了,好了,这事不怪她,她还小,是非观尚未形成就被人类抓捕,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中,想不被影响很难。”
“我们的任务是营救小王子。”
被众人安慰着的艾斯,却一句都没有听进族人们的安慰,他埋着头,并不是因为伤心难过,更没有族人背叛的愤怒。
他……他只是在兴奋,他深深地将自己圈在黑暗里,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看见他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。
他的脑海里全是顾闻西的身影,英挺的眉毛,漂亮的眼睛,微红的眼角。
他双手交握着,感受着掌心上顾闻西留下的温度。
明明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,可他还是觉得骄傲那一刻的感受深深刻进了掌心里,让他一想到,就忍不住偷笑。
至于……王子,复国大业。
艾斯第一次觉得无比可笑。
他甚至忍不住羡慕起之前的人鱼姐妹,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人类身边。
“如果我是王室就好了,在顾先生身边的就不是小王子,而是我了。”
一想到可以天天见到先生,可以跟先生发生肢体接触,艾斯就感到四肢百骸都被蚂蚁钻过,兴奋难言。
咚咚的敲门声响起,打破了化妆室里的喧嚣,“先生小姐们,我们家小少爷要跟您们一起表演。”
小少爷!?
女人鱼的破口大骂戛然而止,艾斯也抬起了头,他茫然又嫉妒地朝着门口看去,看到了他共同长大的朋友。
他的主君,他曾经在海神塞壬的雕塑下发誓一辈子效忠的小王子。
所有人都朝着门口涌去,他们眼中强忍着泪意,关上大门。
波尔那带着所有人,第一次用庄重的属于人鱼的礼仪,缓缓跪下,左膝先着地,右膝缓缓扣在地上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以完全臣服的属从姿态道:“殿下。”
说话间,波尔那紧崩多日的情绪,终于控制不住潸然泪下,“臣等大罪。”
顾明喻脚步一重,头脑眩晕,他想要松手,松开手里的玫瑰,但是看着每一个为了营救他,不惜以身犯险的臣民们,他却无论如何都松不开手。
反而将玫瑰抱得更紧了。
脑海中仿佛响起顾闻西的话,“顾明喻,你要学会卧薪尝胆。”
抱得太紧,玫瑰的利刺都刺穿了皮肤,鲜血顺着手指滑落,他反而神思清明了,郑重地将波尔那扶了起来,谨慎道:“大长老,顾闻西应该知道你们都是人鱼了,他还故意将我放过来,恐怕有诈。”
“不过,倒不是他主动提议,而是一个叫博康纳的人类,他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,可是我却不认识他。”
博康纳,房间里的人鱼们对视了一眼,谁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博康纳是冰刃先生,”波尔那冁然而笑“我以为冰刃先生的等到我们计划实施的那天才能前来,没想到他今天就来了。”
艾斯也从人群的后面越出,来到顾明喻身前,专门又行了一礼道:“殿下,您有救了。”
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名为君臣实为兄弟,很少会用上殿下这样的尊称。
阔别一年,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跟屁虫也长大了,顾明喻挽起艾斯的手,让他站了起来,欣慰道:“艾斯,你我之间不用客气。”
人鱼们在休息室里商量计划,一向不擅长计谋的艾斯,静静倾听着,每一个关键处,每一步要点他都牢牢记了下来。
……
古堡的楼阁里,在顾闻西介绍完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后,辛普森提议道:“小西,英国常年阴雨绵绵,难得有今日这样的大晴天,不如我们现在换上行装去后山狩猎吧。”
博康纳附议道:“我在意大利的时候,就听说过罗塞尔家的狩猎场。”
“至于乐队,将他们一起带过来,谁狩猎的猎物更多,就可以点歌表演,不比在大厅里看有意思吗?”辛普森说话间搂着人鱼姐姐,“宝贝,你也一起来吧。”
人鱼妹妹爱丽丝不依,“姐夫我也要一起。”
当着那些曾经她高攀不起的人面前,做出人上人姿态,让她十分乐在其中。
伪装潜伏的人鱼,只是表演歌曲的玩物,她却是赏玩的客人。
“好好好。”
顾闻西也点头同意。
一声吩咐下去,很快仆从们就挑选好了马匹枪支。
狩猎场的入口处,更是如同宴会般准备好了白布长桌,下午茶甜品塔,各色美酒。
因为时间久远,狩猎场里的猎物们都是从小就买来野生放养,世世代代的在丛林中繁衍,早就脱离了畜牧家畜的味道。
丛林里的梅花鹿,野猪都凶猛异常。
被养在动物园里的老虎恐怕都不如这些呲着獠牙的野猪。
顾闻西坐在枣红色的俊美上,一身白色骑装,他端着手枪,慢条斯理地瞄准猎物。
动作优雅轻柔,可是喷射出的子弹却划破森林里的长风,精准地落在每一只猎物的腿骨上,让人觉得这不是狩猎。
而是一种极致的艺术。
连博康纳都夸赞道:“可惜顾先生长在了和平年代,若是早生一百年,想必能成就一番霸业。”
“罗塞尔家的爵位恐怕就不是伯爵,而是一方大公了。”
公爵和大公虽然同属一阶,但前者是受封于王室的臣民,后者却是一个国家的最高领袖!
博康纳的话语饱含着浓烈的野心和枪药味。
这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的教父,举起了手里的黑手手枪,轻轻扣动扳指,子弹如流星般脱壳而出。
只是这一发子弹却不是朝着猎物,而是将顾闻西的射击子弹击落在地,然后精准地落在了一只卡西鹿的后腿上。
巨大的黑鹿眼中饱含不甘,但子弹深入臀部与大腿之间,它一声长鸣后颓然倒地。
“博康纳先生胜出。”裁判宣布道。
“不不不,是我违规操作了,不能算,”博康纳脸上挂着玩世不恭地笑意,“要进行加时赛吗?顾先生。”
辛普森看向一旁围观的人鱼和小明星们,啧啧道:“小西,你输了比赛,被你养着的人鱼和乐队们却一点都被伤心难过。”
“这种不知道附和主人情绪的东西,就应该好好调教调教。”
顾闻西风度翩翩地拿出三角巾,雪白的手帕优雅地擦拭着黑色枪支,挑眉道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只是赌乐队的表演,未免太没有意思,不如来人体射击吧。”辛普森兴奋地提议道。
顾闻西眼中的笑意变成了危险的深沉。
“我当然不是要射击人类的意思,而是让人鱼头顶上苹果,我们用射击苹果的精准来进行比赛。”
“每一次射击只能一个人,这样便能维持公平,”辛普森看向博康纳,“博康纳先生意下如何?”
博康纳耸了耸肩膀,表示赞同,“政府手里的人鱼不能出事,出事大家都担不起责任,就用顾先生的人鱼吧。”
“作为养子,他应该体现一点价值。”
丛林的大道旁,正在演唱着赞歌助兴的波尔那,声线一颤,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王子,看向被人类提议用来做靶子的小王子。
波尔那的心中升起浓浓的屈辱,我们的王,我们最尊贵的王,竟然要当着所有臣民的面,沦为纯粹的玩物。
用他的身体来给这群贵族取乐!
冰刃先生到底在搞什么?他真的跟老师说的一样可信吗?
波尔那捏着话筒的手指忍不住一阵颤抖,他和乐队的陡然停下,引起了在场三个大人物的不满。
辛普森更是道:“小西,这种乐队就别玩了,下三滥地方爬出来的,实在没有专业素养。”
每个人的脸上都在烧红,但现在却没有一个人因为辛普森的侮辱感到愤怒,他们所有的视线,所有的心情都被小王子牢牢牵扯着。
他们恨不得当即化作人鱼,用人类无法抵抗的力量,当即将顾闻西和辛普森绞杀,恨不得把他们吊起来狩猎。
可是,他们却不能那样做,汹涌的泪意涌上每个人的眼眶,他们在辛普森挑剔的目光下,再次演奏起来。
还要装作没有任何事情的样子,忘我歌唱。
神啊!全知全能伟大的神!
如果您真的存在,怎么忍心抛弃您最忠诚的子民,让他们忍受四肢动物的一再屈辱。
他们信奉着海神,但是同样知道,海神只是传说,如同人类们信奉的上帝一般。
可这一刻,人鱼无比的期望,世界上真的有塞壬,能够救赎他的子民。
“小喻,你愿意陪叔叔们玩玩吗?”顾闻西看向了顾明喻。
顾明喻的脸色很难看,那张精致完美的脸上是极力压制着的愤怒,五官都快要因为这种艰难的压制扭曲了。
顾闻西没有等待顾明喻的答案,就让仆从将小人鱼绑了起来,头顶顶上了苹果。
他们手里的枪支也换成了更加原始的狩猎工具,弓箭。
银制的箭头透着森冷的杀意。
康博纳射出了三箭,每一箭都正中苹果。
第二轮,轮到顾闻西的时候新的苹果被放在了顾明喻的头顶。
他被参加了混凝钢的铁索,牢牢束缚着,哪怕是恢复了人鱼的能量都无法解脱,只能做一个被人类解闷的小丑。
顾闻西抬起胳膊,弯弓射箭,风度翩翩姣若玉树。
他看着顾明喻,看着塞壬前身的脸蛋,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浮现出原文的情景。
人体狩猎,原著里的塞壬也做过,他的电影也对这一幕做出了完美还原。
比起他们射击苹果作为愚弄,塞壬的狩猎更加残忍。
一支冰箭被邪神漫不经心地从指尖射出,那鲜活的跪在地上磕头乞求的人类,瞬间成了冰雕,再没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。
冻成冰的脸上犹保持着绝望到极致的痛苦。
顾闻西的手腕在颤抖,弓箭都快要不稳地从指间滑落,可是他却半闭上了眼睛,扣动板弦。
一箭射出,精准命中!
顾明喻头上的苹果炸开了汁液,竟然直接碎裂了开来,根本无法再承受第二箭了。
心脏如同鼓点在顾闻西胸腔里咚咚敲动,深入骨髓的恐惧,让他在日光下出现了短暂的眩晕,就快要维持不住身体的站立,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。
辛普森跟了上来,轻轻笑道:“射苹果有什么意思?不如让猎物动起来,将他胳膊射掉。人鱼的体能可是远超那些狩猎动物百倍,狩猎难度更是天差地别,那样才能展示真正的射击技巧。”
“听说人鱼的自愈再生能力极强,叫家庭医生过来接补他的断肢,还能再次游戏,这样最刺激,你觉得呢?”
他嬉笑着向着人鱼一步步逼进,从铁链中强行扯出顾明喻的手,“小西你看,这么纤细的胳膊需要几箭才射断,不如我们赌一赌,就赌一个海岛的度假酒店吧。”
用他的身体作为射击,再一次次缝补继续取乐!顾明喻脸色煞白地看向顾闻西,过去的时候,顾闻西虽然欺辱他,但却在其他人面前对他处处维护。
甚至在下人面前给他立威。
可是面对如今地位同样的贵族的时候,顾闻西却处处展示着退让的一面。
顾明喻看向顾闻西,只见青年的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趣的神色。
尤其他们的赌约还伴随着一个度假酒店。
光是投资一家这样的酒店,就能买下一百个海洋乐队!
孰轻孰重,不言而喻。
波尔那捏着话筒的手指发白,长长的指甲几乎就要扣进话筒的管子里,巨力把指甲掀开了口子。
十指连心,撕裂的痛苦传递到每一根神经里,波尔那却毫无所觉,任由鲜血从指缝里流出,他脸色苍白的小王子,缓缓唱着歌曲,不敢停下。
他怕,他怕辜负老师的期待,他怕忍不住将所有谋划付之一炬,他这个担起所有重担的领头者第一个冲动出线,化作人鱼去自爆在两个人类的面前。
拉他们一起下地狱!
“父亲,”顾明喻哀求道,当着所有人的面,难堪地哀求着。
分裂般的耻辱,几乎就要将他的灵魂毁灭。
艾斯低着头,弹着低音乐曲,美丽的音乐从贝斯里传出,变得沉重压抑。
所有人鱼都以为艾斯跟他们是同样的心情。
艾斯望着曾经的主上,小时候效忠的预言如同昨日才发生一般,清晰地响在耳边,可是他却忍不住嫉妒。
忍不住觉得顾明喻可以为顾先生做事,他却只能在一旁看着。
他甚至想暴露出鱼尾,然后对辛普森道,算上他一起,赌约翻倍如何。
他相信以顾先生实力,肯定能将这个废物贵族轻易拿捏。
“乖,”顾闻西对顾明喻安抚道,让仆从解掉了顾明喻身上的铁索,“给爸爸挣所度假村吧,宝贝。”
顾闻西拨动控制的遥控器,力量被重新送回了顾明喻的身体里,他再一次获得了自由。
可这样的自由却是用屈辱作为代价。
他可以逃跑,他可以轻易地将眼前取乐的人类制服,一击毙命,包括那个叫冰刃的不知道是人鱼还是人的家伙。
可是,他不能,他看着捂住了嘴巴的人鱼姐妹花,看着面色各异的精灵乐队成员,他缓缓摇头,让所有人继续演奏,保持着原本的情绪。
他是君主,他享受了众人的爱戴,就要有保护大家的责任。
他努力把僵硬地唇角,扯出一个笑容,认命地对顾闻西道:“听从父亲吩咐。”然后开始拼命奔跑起来!
辛普森兴奋地翻身上马,提起弓箭,他将长弓拉到最圆满的地方,“biu”地松开手指,自信无比地朝着狼狈逃窜的美丽人鱼射出一箭。
长箭离弓,在所有人发白的恐惧面色中,突然有尖锐的声音破开空气传来,带起阵阵林风。
一支利箭贯穿了辛普森的胳膊!
过重的力道,让他断裂的手机几乎就要脱离肩膀,鲜血汹涌而出,他从马背上跌落下来,重重地摔倒在地,发出野猪般的嚎叫,“顾、顾闻西,你疯了吗?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痛,痛,痛!
好痛!
“你的胳膊,我只需要一箭呢,”顾闻西抚着礼帽,轻轻一撇,眼中不带有任何感情,“不必赌了,从此之后,整个度假业都没有你辛普森一席之地。”
辛普森是家中独子,但并不表示他们家没有旁支继承人,全球连锁的度假产业是他们家族最重要的经济来源,一旦丧失,他肯定会被驱逐出家族。
不,不可能,他们的家族并不输于罗塞尔,随着近几代罗塞尔家主的越发低调,看似勃然大物的罗塞尔,早就不复昔日风光。
不像他们,家族里有人从政,有人从军,有人经营着偌大的家业。
他自己更是女王亲卫,王子的好友。
顾闻西竟然夸下如此海口,他怎么敢,他怎么可能做得到?简直笑话!
但是看着顾闻西一如既往美丽的脸孔,眼中冰冷的神色,辛普森心尖一颤,莫名地恐慌起来。
言出必行,顾闻西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。
心中有个恐惧的声音告诉他,顾闻西一定可以做到,为了一条人鱼跟他们死磕值得吗?
辛普森痛的快要晕死过去,但是比起疼痛,顾闻西的话语却更加让他恐惧。
浓烈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,却让他感受到不到丝毫的暖意,从头冰冷到了脚底,整个人都在冰窟里。
顾闻西没有理会辛普森的咆哮,将他交给家庭医生后,几步走到了因为躲避箭矢颓然跌坐在乱石堆里的顾明喻身边。
先前的两轮射击,加上逃跑时的树枝拉挂,顾明喻的衣服已经是一片破烂,露出大片的肌肤和紧实却不夸张的完美肌肉。
他将衣衫盖在小人鱼的身上,冷漠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温柔,却比任何柔情蜜意更让人心跳加速,阳光流射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上,他淡淡一睨跌坐在地上的人鱼,“还不起来?你是我的儿子,除了我,谁能让你受伤,谁能让你失去尊严。”
他把长箭交付在人鱼的手上,轻轻一拍他微红的脸蛋,命令道:“来,射穿他另外一只胳膊。”
才刚刚简易包扎好的辛普森,正准备坐车离去,却陡然听到了这样恐怖的命令声。
他慌乱地站起来,推开跟班的手,斜斜扭扭地朝古堡里跑,“你们这是犯法,我现在就报警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顾闻西的暴行!为了一条人鱼,你居然对人类同胞下毒手。”
那姿态比被狩猎的动物还狼狈,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。
一口一个姐夫的人鱼妹妹,此时更是吓得躲在了姐姐的身后,她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,生怕顾闻西把她也给想了起来。
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姐夫。
顾明喻穿好衣服,他收起了箭矢,却没有射击出,只是带着鲜血的唇角,裂开了一个微笑,“不用了,父亲。”
他牵起了顾闻西的手,与他狼狈躲避堕在泥泞中的不同,顾闻西的手指仍然洁白没有一丝污垢。
在阳光下泛着玉石一般的光泽,清贵皎洁。
他忍不住吻上了手背,感受到嘴唇下比牛奶更加软滑的肌肤,他定定道:“有您就够了。”
这句话不知道,真心还是假意,或许只是为了麻痹自己方便逃跑,顾闻西不甚在意地嗤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却听到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疯狂响起【宿主,宿主,进度百分之八十了!】
百分之八十?!
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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