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您,何故造反?
出现在房间内的大美人,根本看不出年纪。
说十八芳龄也可,说三十余岁也行。
毫无疑问,她的美超脱了时间的概念,既有成熟的芳韵,亦有少女的清爽。
其五官如画出来似的精致不似凡人,笼罩在黑色袍子下的身躯,哪怕被宽敞袍子遮掩,也能看出玲珑有致。
美人美景谁都爱。
陆铭亦如此——只是单纯的欣赏。
然而看着看着,陆铭的眼神却慢慢变了……
因为细细看去,他根本就看不清女子的容颜——只知道五官完美,但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?她的鼻子是什么模样的?她的嘴巴是樱桃小嘴还是丰腴饱满?她的皮肤是黄色的?还是白色的?还是黑色的?
她的身高如何?
一米七?
还是一米八?
体重又如何?
甚至于,她的发色如何,陆铭都看不真切……只能感觉到,美,很美……就完事儿了……
怪异的一幕,让陆铭慢慢扭过头去。
他不敢再看她。
直到温柔好听,极富魅力的声音,从女人所在之处传出。
“这就是杀了古楚的玩家?”
陆铭的心微微一抖。
老板笑答:“是的,这就是杀了古楚的玩家。”
“哦。”
女人只是哦了一声,陆铭便听得脚步声响起,随着脚步声逐渐临近,香气扑面而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
能听得出来,女人的声音虽然好听,但确实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味道,陆铭想想抬起头来,看向女人那精致但模糊的脸,平静道:“陆铭。”
陆铭看不到女人的眼神,只能看到女人点了点头。
“你好陆铭,你杀了古楚,那就接替古楚帮我做事吧。”
不是询问,只是说明一个事实。
此人的傲气可见一斑……
而直到现在,陆铭依旧摸不准这个女人的实力,他只是恍惚看着女人的脸,片刻后,直到脚下阴影传来凉意,陆铭方才清醒过来。
他猛地眯眼。
因为他从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。
这种天生而来的信赖感及服从感。
这种诡异的,不知源头的信任……
心中隐隐有了答案,但陆铭还是开了口。
“您是……”
“我没有名字。如果你硬要用什么名字来称呼我的话……就叫我世界吧。嗯,不叫世界,不好听,叫我盖亚吧……”
心中的预感化作现实。
陆铭虽然面无表情,但确实有一种荒谬感。
转头看了眼老板,又看了眼自称为盖亚的女人。
片刻后,陆铭理顺了一切。
他斟酌着开口道。
“您,何故造反啊?”
……
造反这个词,用得很不恰当。
但陆铭着实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。
世界……
盖亚!
这两个词表示着什么,实在是再明确不过了。
如果未接触到世界之前,陆铭觉得世界只是个代号的话,那么现在,以及副本内发生的这一切,已经确切无疑的告诉了陆铭,世界就是世界意志!
眼前这个自称盖亚的女人,就是副本世界的世界意志!
这说明了很多很多东西。
“首先,怪谈成真现象的原因。”
老板的话,帮助陆铭理顺思路,揭露一切。
“怪谈现象的本质,其实是一种世界规则变化。一种不涉及物理规则,只涉及鬼怪侧规则的变化。”
“其实世界规则无穷多,且如同精密零件一般条条嵌合,任意一条规则变动都会造成毁灭性影响。一般的邪神甚至都无法撬动世界规则。但是吧,主人想设立一条新的家规,这个可算不上难,也不至于把家搞得家破人亡,您说对么?”
考虑到老板和盖亚都知道陆铭玩家身份,老板这番话,似乎是专门说给陆铭听的。
说完上面那句话,老板笑了笑。
“当然,本交易之间,在这件事情中也出了一些力。”
“其实很多世界的世界意志,都无法显化形体。盖亚女士也不行。但祂确实苏醒了意识,联系到了交易之间。而我们的交易,就是帮盖亚女士凝聚形体。”
交易之间让盖亚凝聚形体,盖亚更改世界规则,从而给世界带来毁灭。
这就是这个副本的逻辑。
“其次,您是玩家这一点,我和盖亚都清楚。哦多说一句,世界意志只要显化,先天就拥有近邪神的力量。不是邪神,但弱不了太多。”
“我之所以这么说,是想让您主动打消完美通关的念头,因为玩家几乎无法抗衡近邪神的存在……”
“当然,为了打消您,与您身后那些人的侥幸,我也可以将完美通关方法告诉您。”
说完,老板指了下盖亚。
“抹杀掉世界意志,您就能完美通关。”
说完,老板微微一顿,继续道。
“但是吧,这里面有个问题。”
“世界意志本身是世界的显化,本体还是世界本身。您如果毁掉世界意志,就相当于毁掉整个世界。根据全球副本系统的规则,您无法用毁灭攻克毁灭。哪怕您可以毁灭掉整个世界,以此灭绝毁灭源头,但在全球副本系统的标准中,您依旧算不上完美通关。”
“总之呢……这个副本是无解的。”
陆铭张了张嘴,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因为这是绝对的无解,绝对的悖论。
想要毁灭掉毁灭,就要自身成为毁灭之源,但成为毁灭之源依旧会成为副本的毁灭之源,副本还存在毁灭之源,而存在毁灭之源的副本,就算不上完美通关……
说出来拗口,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。
这个副本没法处理。
陆铭很快就不想这个了。
因为他觉得,自己能把这个副本的情况带出去,就已经能够获得满分表现了。
“最后,有关于盖亚女士的请求。”
说完,老板不言语了,继续发言的乃是盖亚女士。
祂轻声说道:“我想出去。我不想当世界意志了。”
陆铭哑然。
他开口:“就因为这个?就因为这个……您就变更世界规则,毁灭世界?”
盖亚点头:“嗯。”
“有问题么?”
祂似乎是从交易之间中,得到了有关于玩家的消息,得到了全球副本系统的消息。
然后……就是好奇心这点儿事了。
陆铭想想,却不得不承认一点:“没问题。”
正如同世界一般,凝聚成形体的盖亚,似乎也有了一些人性。
然后祂做了个与世界完全相反的决定。
我辞职不干了……
我不当世界意志了。
我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我想出去旅游玩耍,换个城市定居。
狗都知道出去玩儿,我为什么不可以?
至于人类……
你指的是我身上的那些细菌么?
这就是世界意志背叛的理由。
陆铭恍惚间,想到了希望曾经说过的那句话。
简单的世界观。
粗暴且直接的异常变化。
是的。
对于这个副本的毁灭源头来讲,祂只是简单的更改了一下自己的规矩。
理由简单,手法简单,一切都简单的不像话。
而后果……对不起,祂不在乎。
祂不在乎人类、动物、植物的伤亡。
因为那太渺小了,太不值一提了。
“为什么用这种方法……”
陆铭再问一嘴,便看到盖亚嘴角挑起,似乎露出笑容。
“因为好玩,因为有趣。当然,这只是一部分原因。”
这是一个高傲,但有点儿奇怪趣味的世界意志。
看着盖亚,陆铭似乎想到了世界。
他突然点了点头:“是的,人与人不同,世界与世界也不一样。”
老板和盖亚似乎对现实世界有些了解,老板耸肩盖亚摊手,也不多言。
陆铭一肚子疑问。
“那您需要我做什么?”
盖亚开口:“做之前古楚要做的事情。”
“您要求古楚做什么?”
“搜集愿力结晶……也即是搜集相信的力量。”
老板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:“这在交易之间,算是相当不错的筹码。”
陆铭眼中流露出恍然。
更改规则,在副本内塑造出怪谈成真现象这种毁灭方式,并不仅仅是因为好玩,也不仅仅是因为有趣。
更因为祂需要交易之间的交易货币。
并以此,在交易之间换来一些东西。
可能是脱离副本的机会——按照正常逻辑,这个副本一旦爆开,脱离副本的乃是怪谈成真现象。
但交易之间成了一个巨大变数。这个变数给了盖亚脱离副本的可能。
也可能是当盖亚脱离副本后,需要货币在交易之间换得某些物品,以此提升实力。
因为连陆铭都能想象到,未来将会何等凶险。
总之,谁会嫌钱多?
“怎么搜集?”
老板道:“你已经知道该怎么搜集了。”
陆铭想了想,不由点头。
是的,他应该知道。
因为影子收编了地府,而地府成长的养分,便是相信的力量。
至于该如何把这股力量凝结成愿力结晶……
“盖亚女士可以提供免费的提取服务。对了,多说一句,您其实无需担心提供愿力结晶,会影响到死亡阁下的恢复进度,因为再过一天,死亡阁下便无法借助地府之力成长变强了。”
老板微微一笑:“因为祂会卡在低等凶神到中等凶神之间……”
陆铭微微蹙眉:“怎么破开等级壁垒?”
“死亡阁下曾经是邪神。所以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等级壁垒……祂之所以会卡在此处,是因为……”
老板说到这儿,突然就不说话了。
他笑看着陆铭,用眼神表示这个不是免费的,得加钱……
陆铭想想,看向了盖亚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为何不自己下场收集愿力结晶?”
盖亚摆弄着纤细漂亮的手指,隐隐约约瞟了陆铭一眼。
眼神似乎有点儿看傻子的意思。
“如果不是你经历特殊,你会相信世界意志真实存在么?”
看到陆铭摇头,盖亚嗤笑一声。
“所以,我哪能搜集多少相信的力量呢?更何况自己下场干这些粗活,嘿……那多累啊?”
“您可以控制那些怪谈们……”
盖亚摇了摇头。
“它们只是想象的产物,存在逻辑与生命体根本不同,我无法得到它们的信任,更何谈忠诚?再说,你家那个世界意志,也没说能让所有人都完全忠于祂吧?”
“说白了,世界意志没把你们人类当回事儿,你们人类也不一定把什么世界意志当回事儿。”
“亲近是亲近,信任是信任,但总不至于能到让你生就生,让你死就死的地步。”
“更何况虽然我能轻松抹杀它们,但这样就白瞎了那些愿力结晶。”
“所以我才会找代行者帮我做这事儿。”
“而你……一是玩家。与这个世界没太多瓜葛,给你点好处还能给我未来铺铺路。二,你收编了地府,拥有凝聚愿力的基础。三,你的实力不错,行动力也够强。四……”
“玩家和怪谈撕逼,这多好玩儿啊。比怪谈跟怪谈撕逼还有趣呢。”
陆铭登时无言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,帮你做事,我又能得到什么?”
“愿力结晶二八分账。你二我八。你搜集,我提取。看上去是你吃亏,但我会保你性命无忧。”
盖亚拨弄了着右手食指,有些敷衍的说道:“更何况能提取愿力结晶的只我一家。我这叫什么?技术垄断对吧!”
说完,祂抬起食指,轻轻一吹,似乎要吹掉指甲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此情此景美不胜收。
老板笑着补充了一句:“两位的交易,将由交易之间做担保,公平公正,且不收费。”
会员福利?
陆铭思考良久……
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活我接了。”
……
“啊!”
尖锐的叫声。
从噩梦中惊醒,学者猛的睁眼,从床上坐起。
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学者深深吸气,才逐渐消除掉心中的惊恐与绝望……
似乎是听到了学者的尖叫声,房间大门猛地被踹开,战士的身影出现在学者的卧房内。
“你怎么了?又做噩梦了?”
学者的脸色逐渐红润,缓了片刻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又做噩梦了……但不是什么大事儿。”
战士轻声道:“副本内无小事,虽然这个副本不是什么高难度副本,也没有梦魇、食梦貘之类的怪物,但是……嗯,小心没错的。”
战士罕见的话多,学者听罢却微微摆了摆手。
“放心吧,我有办法确定我自己的状态,我说没事肯定没事。”
这话也在理……
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,学者想想,对战士展露笑颜。
“可能是这段时间工作太累了吧,好好歇歇就好。”
战士再点头,转身欲走,眼角余光却看到学者工作台上的某件物品。
他眉头一皱。
“你是不是又偷偷研究那东西了?”
学者登时嘟起小嘴,手一招,便将工作台上那装着黑色液体的试管收入道具栏中。
倔强看了眼战士,直到战士无奈摇头,离开学者在副本内的卧室兼工作间,学者方才深深吸气,仰躺在床上。
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,片刻后,学者从道具栏中取出试管,看着试管中粘稠的黑色液体,学者不由喃呢道。
“从拿到你之后,我就开始做噩梦……”
“是你在给我托梦么?”
试管并无异动……
思考片刻,学者自嘲般一笑,又将试管收起。
已确定情报:这个从永寂冰原副本中得到的液态化黑雾,确定为科技侧产物,并不包含神秘侧因素。
托梦之说似乎是无稽之谈。
又想到自己这一阵经常梦到的情景……
巨大的星球。
极其发达的科技。
以及末世降临时,名为米德人的高智慧生命体绝望哀呛的怒吼。
“您为什么要背叛您自己啊!?”
“我们还在战斗,您怎么能率先投降!”
“我们拼命,我们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,为了什么啊!”
“您告诉我们!这到底是为什么啊!!”
……
西京的天,渐渐放晴。
如果不理会满地古朝甲士尸体,和西京市中心凭空出现的皇宫坚城的话,昨夜似乎只是梦幻泡影。
古皇生的魔幻,死的无声,他确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些痕迹,但要说多,也实在不多。
慢慢的,有西京市民从家中走出,看着倒地的尸体和满城狼藉,想想,不由掏出手机,拍摄编辑短视频……
这确实是个塑造网红的大好机会。
直到军队开始入城,清理尸体和一切痕迹。
忙碌,却有序。
但没人能看到,古朝皇宫的登天台上,有人目光幽深,笔直站立。
耳中响起好听,但漫不经心的声音。
似情人的喃呢,又似高冷女神的号令。
“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,人类的存续毫无任何意义。”
“对人类本身来讲,人类很重要。”
“但对于更高位的存在而言,他们一点儿也不重要。”
“而对于你们玩家来说……他们应该也不重要。”
“毕竟,你们就像是在打游戏,而他们只是游戏中的NPC,死或者是生都无所谓,哪怕死光了,十五天后也会在永恒阁下的光辉中再次重现。”
陆铭突然开口,打断了盖亚的絮叨。
“你不用与我说这些的。”
隐隐约约间,陆铭仿佛看到盖亚拨弄手指的美景,祂漫不经心抬头,笑着问道:“是么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因为接受委托,我就会完成。”
“而且我缺少同情心同理心,不会因为副本中人类的灾祸所动容。”
盖亚呵呵一声:“这就是老板向我推荐你的原因?”
陆铭点头:“我想,大概就是这样了。”
说完,盖亚熄声,陆铭则迈开腿,向远方行去。
……
今天的西京,其实与昨天的西京没什么不同。
多了些尸体,但不是西京居民的。
多了些军队,他们是奉命前来收尾的。
按照正常逻辑考虑,大概几天之后,西京就能重新复产复工,再过个几年,古皇的昙花一现,就如同饭后闲谈那般不值一提。
——但这是正常的思路,也是正常人所以为的。
漫步在西京街头,往来的士兵对陆铭视而不见,他就如同不存在于此世间的幽灵,以冰冷的目光环伺一切。
他看到士兵脸上的坚定。
他看到普通人眼中的惊慌。
还看到有些人眼中的兴奋。
还有普通人面对未知时的恐惧。
人间百态不足一一道也。
然而他们并不知晓。
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“背叛”了他们,他们也不知道,终焉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,且无法挽回,而且无需太久。
想了想,陆铭不由叹息一声。
“不一样啊……真的不一样。”
世界与盖亚,真的不一样。
一个生来为了守护。
一个生而追逐自由。
如果他们是人类,并按照人类的标准看待他们,那么世界很高尚,盖亚不高尚,却也没有什么错误。
而如果按照世界意志的标准看待祂们……
“双标么?”
陆铭这般喃呢,不欲对这个问题发表太多评论。
他转而又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来。
当前,玩家的主体还是人类。
所以他们想要完美通关副本,想要关闭副本入口,想要守护自己的家园。
但已经可以确定的是,动物也可以成为玩家。
植物可能也能成为玩家。
它们,会不会有守护地球的心?立场是否与人类相同,如果不同,它们又站在何等立场上?
而未来。
当副本爆开,灾难源头入场——它们是不是也能成为玩家进入副本?
那么它们的立场,又是什么?
这个问题看似与本次副本无关。
但陆铭就是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这茬。
细细思考后,陆铭明白了……因为它们并非无关。
全球副本系统中,副本都是末世类,灾难类的。
换句话说,副本如果按照善恶立场来划分的话,善阵营先天性弱于恶阵营。
而玩家们被设置成先天性站在善阵营的一方——他们是救世主,他们是拯救之人。
这就是立场。
但问题来了……
副本并不强制要求玩家们必须拯救世界,如果你不怕十二周过后副本爆开,灾难入侵现实的话,你完全可以站在boss那边。
不仅安全,回报还高。
就如同萨格拉斯所做的那般。
也如同,陆铭现在所做的这般。
亦如同未来,必然也会有人,有动物,有从副本钻出来的怪物选择这条路那般。
立场,立场。立场!
两个字,道尽矛盾的根源,亦是混乱的源头。
短暂的思考后,陆铭已是预感到未来的风起云涌。
不同个体的立场,不同种族的立场。
副本boss的立场,以及高位存在的立场。
这些,终究还是影响到了陆铭的心境。
站立在街头,陆铭慢慢闭上眼睛,逐渐排空杂念。
片刻后,他睁眼。
口中喃呢自语。
“不用考虑这些的……我只是去做我应该做得事情就好了。”
那么,何为应该做得事情呢?
想想,陆铭低下头来,看向了脚下的影子。
“你为什么会卡在低等凶神到中等凶神之间?”
隐约的,影子浮动而出。
陆铭能看到,影子那张漆黑的脸上,似乎闪过犹豫。
祂似乎正在考虑,要不要回答陆铭的问题。
直到陆铭再开口。
“你不说,我也会去问老板,顶多付出些代价。”
影子张开嘴露出没牙的笑容。
“不……需要……”
“我……直接……告诉……你。”
“因为……残缺……”
“残缺?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的……身体……被……别人……杀死了……分尸了……拿走了……”
“在哪儿?”
影子闭口不言。
想想,陆铭亦了然。
他点头道:“所以老板才会说,我需要力量,我需要很多很强的力量。”
因为弱小,影子甚至连仇人的名字都无法告诉陆铭。
祂不敢。
也不愿。
告诉了也无用。
影子缓缓消失于陆铭脚下,唯有陆铭听不到的声音,自影子心中泛起。
“不止于此……你需要……力量,更因为……祂们……正在……找……我们……”
亲人之间,亦有善意的谎言与善意的蒙蔽。
陆铭也不再纠结这些问题。
他最后看了眼西京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了突兀开启的鬼门关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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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十八芳龄也可,说三十余岁也行。
毫无疑问,她的美超脱了时间的概念,既有成熟的芳韵,亦有少女的清爽。
其五官如画出来似的精致不似凡人,笼罩在黑色袍子下的身躯,哪怕被宽敞袍子遮掩,也能看出玲珑有致。
美人美景谁都爱。
陆铭亦如此——只是单纯的欣赏。
然而看着看着,陆铭的眼神却慢慢变了……
因为细细看去,他根本就看不清女子的容颜——只知道五官完美,但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?她的鼻子是什么模样的?她的嘴巴是樱桃小嘴还是丰腴饱满?她的皮肤是黄色的?还是白色的?还是黑色的?
她的身高如何?
一米七?
还是一米八?
体重又如何?
甚至于,她的发色如何,陆铭都看不真切……只能感觉到,美,很美……就完事儿了……
怪异的一幕,让陆铭慢慢扭过头去。
他不敢再看她。
直到温柔好听,极富魅力的声音,从女人所在之处传出。
“这就是杀了古楚的玩家?”
陆铭的心微微一抖。
老板笑答:“是的,这就是杀了古楚的玩家。”
“哦。”
女人只是哦了一声,陆铭便听得脚步声响起,随着脚步声逐渐临近,香气扑面而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
能听得出来,女人的声音虽然好听,但确实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味道,陆铭想想抬起头来,看向女人那精致但模糊的脸,平静道:“陆铭。”
陆铭看不到女人的眼神,只能看到女人点了点头。
“你好陆铭,你杀了古楚,那就接替古楚帮我做事吧。”
不是询问,只是说明一个事实。
此人的傲气可见一斑……
而直到现在,陆铭依旧摸不准这个女人的实力,他只是恍惚看着女人的脸,片刻后,直到脚下阴影传来凉意,陆铭方才清醒过来。
他猛地眯眼。
因为他从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。
这种天生而来的信赖感及服从感。
这种诡异的,不知源头的信任……
心中隐隐有了答案,但陆铭还是开了口。
“您是……”
“我没有名字。如果你硬要用什么名字来称呼我的话……就叫我世界吧。嗯,不叫世界,不好听,叫我盖亚吧……”
心中的预感化作现实。
陆铭虽然面无表情,但确实有一种荒谬感。
转头看了眼老板,又看了眼自称为盖亚的女人。
片刻后,陆铭理顺了一切。
他斟酌着开口道。
“您,何故造反啊?”
……
造反这个词,用得很不恰当。
但陆铭着实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。
世界……
盖亚!
这两个词表示着什么,实在是再明确不过了。
如果未接触到世界之前,陆铭觉得世界只是个代号的话,那么现在,以及副本内发生的这一切,已经确切无疑的告诉了陆铭,世界就是世界意志!
眼前这个自称盖亚的女人,就是副本世界的世界意志!
这说明了很多很多东西。
“首先,怪谈成真现象的原因。”
老板的话,帮助陆铭理顺思路,揭露一切。
“怪谈现象的本质,其实是一种世界规则变化。一种不涉及物理规则,只涉及鬼怪侧规则的变化。”
“其实世界规则无穷多,且如同精密零件一般条条嵌合,任意一条规则变动都会造成毁灭性影响。一般的邪神甚至都无法撬动世界规则。但是吧,主人想设立一条新的家规,这个可算不上难,也不至于把家搞得家破人亡,您说对么?”
考虑到老板和盖亚都知道陆铭玩家身份,老板这番话,似乎是专门说给陆铭听的。
说完上面那句话,老板笑了笑。
“当然,本交易之间,在这件事情中也出了一些力。”
“其实很多世界的世界意志,都无法显化形体。盖亚女士也不行。但祂确实苏醒了意识,联系到了交易之间。而我们的交易,就是帮盖亚女士凝聚形体。”
交易之间让盖亚凝聚形体,盖亚更改世界规则,从而给世界带来毁灭。
这就是这个副本的逻辑。
“其次,您是玩家这一点,我和盖亚都清楚。哦多说一句,世界意志只要显化,先天就拥有近邪神的力量。不是邪神,但弱不了太多。”
“我之所以这么说,是想让您主动打消完美通关的念头,因为玩家几乎无法抗衡近邪神的存在……”
“当然,为了打消您,与您身后那些人的侥幸,我也可以将完美通关方法告诉您。”
说完,老板指了下盖亚。
“抹杀掉世界意志,您就能完美通关。”
说完,老板微微一顿,继续道。
“但是吧,这里面有个问题。”
“世界意志本身是世界的显化,本体还是世界本身。您如果毁掉世界意志,就相当于毁掉整个世界。根据全球副本系统的规则,您无法用毁灭攻克毁灭。哪怕您可以毁灭掉整个世界,以此灭绝毁灭源头,但在全球副本系统的标准中,您依旧算不上完美通关。”
“总之呢……这个副本是无解的。”
陆铭张了张嘴,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因为这是绝对的无解,绝对的悖论。
想要毁灭掉毁灭,就要自身成为毁灭之源,但成为毁灭之源依旧会成为副本的毁灭之源,副本还存在毁灭之源,而存在毁灭之源的副本,就算不上完美通关……
说出来拗口,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。
这个副本没法处理。
陆铭很快就不想这个了。
因为他觉得,自己能把这个副本的情况带出去,就已经能够获得满分表现了。
“最后,有关于盖亚女士的请求。”
说完,老板不言语了,继续发言的乃是盖亚女士。
祂轻声说道:“我想出去。我不想当世界意志了。”
陆铭哑然。
他开口:“就因为这个?就因为这个……您就变更世界规则,毁灭世界?”
盖亚点头:“嗯。”
“有问题么?”
祂似乎是从交易之间中,得到了有关于玩家的消息,得到了全球副本系统的消息。
然后……就是好奇心这点儿事了。
陆铭想想,却不得不承认一点:“没问题。”
正如同世界一般,凝聚成形体的盖亚,似乎也有了一些人性。
然后祂做了个与世界完全相反的决定。
我辞职不干了……
我不当世界意志了。
我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我想出去旅游玩耍,换个城市定居。
狗都知道出去玩儿,我为什么不可以?
至于人类……
你指的是我身上的那些细菌么?
这就是世界意志背叛的理由。
陆铭恍惚间,想到了希望曾经说过的那句话。
简单的世界观。
粗暴且直接的异常变化。
是的。
对于这个副本的毁灭源头来讲,祂只是简单的更改了一下自己的规矩。
理由简单,手法简单,一切都简单的不像话。
而后果……对不起,祂不在乎。
祂不在乎人类、动物、植物的伤亡。
因为那太渺小了,太不值一提了。
“为什么用这种方法……”
陆铭再问一嘴,便看到盖亚嘴角挑起,似乎露出笑容。
“因为好玩,因为有趣。当然,这只是一部分原因。”
这是一个高傲,但有点儿奇怪趣味的世界意志。
看着盖亚,陆铭似乎想到了世界。
他突然点了点头:“是的,人与人不同,世界与世界也不一样。”
老板和盖亚似乎对现实世界有些了解,老板耸肩盖亚摊手,也不多言。
陆铭一肚子疑问。
“那您需要我做什么?”
盖亚开口:“做之前古楚要做的事情。”
“您要求古楚做什么?”
“搜集愿力结晶……也即是搜集相信的力量。”
老板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:“这在交易之间,算是相当不错的筹码。”
陆铭眼中流露出恍然。
更改规则,在副本内塑造出怪谈成真现象这种毁灭方式,并不仅仅是因为好玩,也不仅仅是因为有趣。
更因为祂需要交易之间的交易货币。
并以此,在交易之间换来一些东西。
可能是脱离副本的机会——按照正常逻辑,这个副本一旦爆开,脱离副本的乃是怪谈成真现象。
但交易之间成了一个巨大变数。这个变数给了盖亚脱离副本的可能。
也可能是当盖亚脱离副本后,需要货币在交易之间换得某些物品,以此提升实力。
因为连陆铭都能想象到,未来将会何等凶险。
总之,谁会嫌钱多?
“怎么搜集?”
老板道:“你已经知道该怎么搜集了。”
陆铭想了想,不由点头。
是的,他应该知道。
因为影子收编了地府,而地府成长的养分,便是相信的力量。
至于该如何把这股力量凝结成愿力结晶……
“盖亚女士可以提供免费的提取服务。对了,多说一句,您其实无需担心提供愿力结晶,会影响到死亡阁下的恢复进度,因为再过一天,死亡阁下便无法借助地府之力成长变强了。”
老板微微一笑:“因为祂会卡在低等凶神到中等凶神之间……”
陆铭微微蹙眉:“怎么破开等级壁垒?”
“死亡阁下曾经是邪神。所以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等级壁垒……祂之所以会卡在此处,是因为……”
老板说到这儿,突然就不说话了。
他笑看着陆铭,用眼神表示这个不是免费的,得加钱……
陆铭想想,看向了盖亚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为何不自己下场收集愿力结晶?”
盖亚摆弄着纤细漂亮的手指,隐隐约约瞟了陆铭一眼。
眼神似乎有点儿看傻子的意思。
“如果不是你经历特殊,你会相信世界意志真实存在么?”
看到陆铭摇头,盖亚嗤笑一声。
“所以,我哪能搜集多少相信的力量呢?更何况自己下场干这些粗活,嘿……那多累啊?”
“您可以控制那些怪谈们……”
盖亚摇了摇头。
“它们只是想象的产物,存在逻辑与生命体根本不同,我无法得到它们的信任,更何谈忠诚?再说,你家那个世界意志,也没说能让所有人都完全忠于祂吧?”
“说白了,世界意志没把你们人类当回事儿,你们人类也不一定把什么世界意志当回事儿。”
“亲近是亲近,信任是信任,但总不至于能到让你生就生,让你死就死的地步。”
“更何况虽然我能轻松抹杀它们,但这样就白瞎了那些愿力结晶。”
“所以我才会找代行者帮我做这事儿。”
“而你……一是玩家。与这个世界没太多瓜葛,给你点好处还能给我未来铺铺路。二,你收编了地府,拥有凝聚愿力的基础。三,你的实力不错,行动力也够强。四……”
“玩家和怪谈撕逼,这多好玩儿啊。比怪谈跟怪谈撕逼还有趣呢。”
陆铭登时无言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,帮你做事,我又能得到什么?”
“愿力结晶二八分账。你二我八。你搜集,我提取。看上去是你吃亏,但我会保你性命无忧。”
盖亚拨弄了着右手食指,有些敷衍的说道:“更何况能提取愿力结晶的只我一家。我这叫什么?技术垄断对吧!”
说完,祂抬起食指,轻轻一吹,似乎要吹掉指甲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此情此景美不胜收。
老板笑着补充了一句:“两位的交易,将由交易之间做担保,公平公正,且不收费。”
会员福利?
陆铭思考良久……
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活我接了。”
……
“啊!”
尖锐的叫声。
从噩梦中惊醒,学者猛的睁眼,从床上坐起。
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学者深深吸气,才逐渐消除掉心中的惊恐与绝望……
似乎是听到了学者的尖叫声,房间大门猛地被踹开,战士的身影出现在学者的卧房内。
“你怎么了?又做噩梦了?”
学者的脸色逐渐红润,缓了片刻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又做噩梦了……但不是什么大事儿。”
战士轻声道:“副本内无小事,虽然这个副本不是什么高难度副本,也没有梦魇、食梦貘之类的怪物,但是……嗯,小心没错的。”
战士罕见的话多,学者听罢却微微摆了摆手。
“放心吧,我有办法确定我自己的状态,我说没事肯定没事。”
这话也在理……
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,学者想想,对战士展露笑颜。
“可能是这段时间工作太累了吧,好好歇歇就好。”
战士再点头,转身欲走,眼角余光却看到学者工作台上的某件物品。
他眉头一皱。
“你是不是又偷偷研究那东西了?”
学者登时嘟起小嘴,手一招,便将工作台上那装着黑色液体的试管收入道具栏中。
倔强看了眼战士,直到战士无奈摇头,离开学者在副本内的卧室兼工作间,学者方才深深吸气,仰躺在床上。
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,片刻后,学者从道具栏中取出试管,看着试管中粘稠的黑色液体,学者不由喃呢道。
“从拿到你之后,我就开始做噩梦……”
“是你在给我托梦么?”
试管并无异动……
思考片刻,学者自嘲般一笑,又将试管收起。
已确定情报:这个从永寂冰原副本中得到的液态化黑雾,确定为科技侧产物,并不包含神秘侧因素。
托梦之说似乎是无稽之谈。
又想到自己这一阵经常梦到的情景……
巨大的星球。
极其发达的科技。
以及末世降临时,名为米德人的高智慧生命体绝望哀呛的怒吼。
“您为什么要背叛您自己啊!?”
“我们还在战斗,您怎么能率先投降!”
“我们拼命,我们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,为了什么啊!”
“您告诉我们!这到底是为什么啊!!”
……
西京的天,渐渐放晴。
如果不理会满地古朝甲士尸体,和西京市中心凭空出现的皇宫坚城的话,昨夜似乎只是梦幻泡影。
古皇生的魔幻,死的无声,他确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些痕迹,但要说多,也实在不多。
慢慢的,有西京市民从家中走出,看着倒地的尸体和满城狼藉,想想,不由掏出手机,拍摄编辑短视频……
这确实是个塑造网红的大好机会。
直到军队开始入城,清理尸体和一切痕迹。
忙碌,却有序。
但没人能看到,古朝皇宫的登天台上,有人目光幽深,笔直站立。
耳中响起好听,但漫不经心的声音。
似情人的喃呢,又似高冷女神的号令。
“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,人类的存续毫无任何意义。”
“对人类本身来讲,人类很重要。”
“但对于更高位的存在而言,他们一点儿也不重要。”
“而对于你们玩家来说……他们应该也不重要。”
“毕竟,你们就像是在打游戏,而他们只是游戏中的NPC,死或者是生都无所谓,哪怕死光了,十五天后也会在永恒阁下的光辉中再次重现。”
陆铭突然开口,打断了盖亚的絮叨。
“你不用与我说这些的。”
隐隐约约间,陆铭仿佛看到盖亚拨弄手指的美景,祂漫不经心抬头,笑着问道:“是么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因为接受委托,我就会完成。”
“而且我缺少同情心同理心,不会因为副本中人类的灾祸所动容。”
盖亚呵呵一声:“这就是老板向我推荐你的原因?”
陆铭点头:“我想,大概就是这样了。”
说完,盖亚熄声,陆铭则迈开腿,向远方行去。
……
今天的西京,其实与昨天的西京没什么不同。
多了些尸体,但不是西京居民的。
多了些军队,他们是奉命前来收尾的。
按照正常逻辑考虑,大概几天之后,西京就能重新复产复工,再过个几年,古皇的昙花一现,就如同饭后闲谈那般不值一提。
——但这是正常的思路,也是正常人所以为的。
漫步在西京街头,往来的士兵对陆铭视而不见,他就如同不存在于此世间的幽灵,以冰冷的目光环伺一切。
他看到士兵脸上的坚定。
他看到普通人眼中的惊慌。
还看到有些人眼中的兴奋。
还有普通人面对未知时的恐惧。
人间百态不足一一道也。
然而他们并不知晓。
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“背叛”了他们,他们也不知道,终焉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,且无法挽回,而且无需太久。
想了想,陆铭不由叹息一声。
“不一样啊……真的不一样。”
世界与盖亚,真的不一样。
一个生来为了守护。
一个生而追逐自由。
如果他们是人类,并按照人类的标准看待他们,那么世界很高尚,盖亚不高尚,却也没有什么错误。
而如果按照世界意志的标准看待祂们……
“双标么?”
陆铭这般喃呢,不欲对这个问题发表太多评论。
他转而又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来。
当前,玩家的主体还是人类。
所以他们想要完美通关副本,想要关闭副本入口,想要守护自己的家园。
但已经可以确定的是,动物也可以成为玩家。
植物可能也能成为玩家。
它们,会不会有守护地球的心?立场是否与人类相同,如果不同,它们又站在何等立场上?
而未来。
当副本爆开,灾难源头入场——它们是不是也能成为玩家进入副本?
那么它们的立场,又是什么?
这个问题看似与本次副本无关。
但陆铭就是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这茬。
细细思考后,陆铭明白了……因为它们并非无关。
全球副本系统中,副本都是末世类,灾难类的。
换句话说,副本如果按照善恶立场来划分的话,善阵营先天性弱于恶阵营。
而玩家们被设置成先天性站在善阵营的一方——他们是救世主,他们是拯救之人。
这就是立场。
但问题来了……
副本并不强制要求玩家们必须拯救世界,如果你不怕十二周过后副本爆开,灾难入侵现实的话,你完全可以站在boss那边。
不仅安全,回报还高。
就如同萨格拉斯所做的那般。
也如同,陆铭现在所做的这般。
亦如同未来,必然也会有人,有动物,有从副本钻出来的怪物选择这条路那般。
立场,立场。立场!
两个字,道尽矛盾的根源,亦是混乱的源头。
短暂的思考后,陆铭已是预感到未来的风起云涌。
不同个体的立场,不同种族的立场。
副本boss的立场,以及高位存在的立场。
这些,终究还是影响到了陆铭的心境。
站立在街头,陆铭慢慢闭上眼睛,逐渐排空杂念。
片刻后,他睁眼。
口中喃呢自语。
“不用考虑这些的……我只是去做我应该做得事情就好了。”
那么,何为应该做得事情呢?
想想,陆铭低下头来,看向了脚下的影子。
“你为什么会卡在低等凶神到中等凶神之间?”
隐约的,影子浮动而出。
陆铭能看到,影子那张漆黑的脸上,似乎闪过犹豫。
祂似乎正在考虑,要不要回答陆铭的问题。
直到陆铭再开口。
“你不说,我也会去问老板,顶多付出些代价。”
影子张开嘴露出没牙的笑容。
“不……需要……”
“我……直接……告诉……你。”
“因为……残缺……”
“残缺?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的……身体……被……别人……杀死了……分尸了……拿走了……”
“在哪儿?”
影子闭口不言。
想想,陆铭亦了然。
他点头道:“所以老板才会说,我需要力量,我需要很多很强的力量。”
因为弱小,影子甚至连仇人的名字都无法告诉陆铭。
祂不敢。
也不愿。
告诉了也无用。
影子缓缓消失于陆铭脚下,唯有陆铭听不到的声音,自影子心中泛起。
“不止于此……你需要……力量,更因为……祂们……正在……找……我们……”
亲人之间,亦有善意的谎言与善意的蒙蔽。
陆铭也不再纠结这些问题。
他最后看了眼西京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了突兀开启的鬼门关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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