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曲四 正文完
乔装过后的安语婧缓缓的睁开眼眸,眼前一片墨色,看不到半点的光线,身子摇晃在四周,手上的触感冰冷的紧。
不久,耳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,随后又归于平静,摇晃却在那一瞬间跟着消失。
“姑娘,到了!”叩叩叩的声音,随后,头顶上的盖头被拉开,安语婧仰起头,面色蜡白,额头溢出细细的汗珠……神色间带有多分隐忍,看样子极度不适。
“姑娘,瞧见您面色不好,需不需要去看看大夫?”眼前的伙计是专门给宫中厨房送美酒的,安语婧就是躲在他的酒桶内才离开了皇宫。
“不用!没事!”安语婧摇摇头,虚弱的说,“你能不能帮我去弄一台马车过来?价钱多少都不是问题!”
“行,你在这等着,我就去给你找来!”说着,便扬长离去。
安语婧无力的倚靠在冰冷的墙上,腹部那一阵阵的疼痛令人无法呼吸,每一根神经像是被不停的跳动,揪成一团……
“快……快让开……”一声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紧跟着便是清脆的马蹄声,安语婧拭去脸颊边的汗珠,单手扶住墙壁,小心翼翼的探头望去。
市集的马路上,一身墨色锦衣的夏桀目无表情的骑着骏马,急速往皇宫中奔去,安语婧就那么看着,深深的看着,眼底掠过太多太多的情绪。
也许,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了!就顺从自己的心,暂时的都忘了吧。
“姑娘,你要的马车,我已经准备好了!”背后是气喘吁吁的声音,安语婧回过头,那人惊讶的道,“姑娘,你怎么哭了?”
“没事!”安语婧漾起一抹悲凉的笑容,说,“沙子入了眼而已。有劳你带我去一个地方!”
简陋而干净的马车内,安语婧闭上眼眸,安静的躺着,娇媚的脸色愈加憔悴,呼吸变得好缓慢。
“姑娘……您还好吗?”安语婧睁开眼,她问,“到了吗?”
那人点头,安语婧挣扎着要起身,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,那人拉了她一把,安语婧下了马车后,看着四周的风景,视线渐渐模糊,却是极力忍住。
从头上取出一物,交到他的手里,她说,“大哥,谢谢你,你走吧!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走吧!”
他人离开了,马车却停在那里,安语婧迈开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的往前方走去,清亮的眼眸,贪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,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,还是老样子。只是,她两次来这里的心情,却是如此的截然不同!
在树荫处乘凉,安语婧背靠在那里,清风吹过她的脸颊,好像那恋人般的手儿,异常的温暖。
尘世间,似乎变得非常的美好,但是,她却再也无力看下去,眼皮子渐渐变得凝重,无法再承受,从而缓缓的,缓缓的闭上眼眸。
“婧儿……醒一醒……婧儿……”许久以后,安语婧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传唤,她极力睁开眼眸,却也对上一双熟悉的,包含着无限深情的冰蓝色眸子,她低低的笑了,“你来了!”
夏桀因为她的笑容而变得呆愣,安语婧像是没有看到,转移目光,喃喃说,“你看,这里的景色都没变,比起当年你我所看到的更加美了。”
夏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心里刺痛的难受,双手攥紧成拳头,硬是一个字也不知道说。
“好困啊!”
“困了就睡,我就在你身边!”说着,将安语婧纳入自己的怀中,这时候的安语婧并没有拒绝,她像往常一样的靠着,鼻尖闻着那熟悉好闻的气息,腹部的那一股疼痛似乎淡了去。
“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?”她以为他会在见面的时候问他原因,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?
夏桀的手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伤痛,“我相信你有这样做的理由!只是,下一次你若是想要杀谁,可以告诉我,而不是自己亲自去动手?”
“呵呵……”安语婧闻言,低低的笑了,有很多的东西,不是自己亲手解决,谁又能够轻易的甘心呢?只是这个,她并没有说出口。
“皇宫中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?”
“有人在处理,我不一定要在宫中!”
“那不是很可惜!”
“什么都不觉得可惜,只要你就在我的身边!”简单的一句话,却包含着深浓的情感,安语婧听着,眨了眨眼眸,问,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我在宫中没有找到你,便想你已经出宫!后来,又去了你有可能会去的地方,最后,我就到了这里,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。”
“是这样啊!”安语婧低低的笑,倏然间腹部又一阵强烈的痛楚,她的身子倏然一抽,惊动了怀中的夏桀,他低头看到冷汗直流的安语婧,察觉到不对,不禁大惊失色,“婧儿,你怎么了?”
“有点疼……”真心的撑不住了,安语婧难受的开口,夏桀遽然紧张不已,“哪里疼……告诉我……不,我带你回去,给你找最好的大夫……”随机不由分说的横抱着她的冰冷的身体,疯狂的跑京城内奔去。
怀中的安语婧低低的笑着,眼泪却从眼眶内无情的落下,最终,便是一片冰冷的墨色。
再次醒过来时,耳边是一段刻意压低的对话声。
“你刚说什么?”语气紧绷的过于吓人,安语婧一听便听出来那是夏桀的声音。
“她体内的毒已经渗入五脏六腑,无药可解!”那是上官玥的声音。
“不,我不相信!你立刻去救她,不管需要什么,我都可以答应的!一定还会有办法的!”恼羞成怒,暴跳如雷的怒吼声.
“你以为我想这样吗,若是有解药,我又何必等到现在。”
听到这里,安语婧再也装睡不下去,她缓缓睁开眼眸,侧目便看到了迎面而立的两个人,她平静的说,“你们不要再吵了!”
“婧儿!你醒了!”夏桀听到她的话,惊喜不已,大步走过来,紧紧的握住她的手,安语婧甚是能够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不安。余光瞥到旁边的上官玥,上官玥则是用一种看不懂的目光,“你不是答应过我,不会那么犯傻的吗?”
“我的确没有!不过,这都是命!你告诉我,我还可以活多久?”
“最多两三天,最少一天!”
安语婧听着,微微的笑了,眉目间除了些许苍白,更多的是一种坦然,对于生死的坦然。“谢谢!”
上官玥深深的注视她一眼后,丢下一句,你们聊的话语便离开了去。
房间内,鸦雀无声,气氛诡异到极点。
“你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吗?”明知道彼此相处的时间不多了,还是要继续僵持下去吗?
夏桀倏然抬起头,眼底有着墨色中的暗沉,死死的握住她的双手,“婧儿,你相信我,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解药来帮你,你一定会没事的!”
“不用白费心机!我自己的身体,我自己最清楚!与其拿这个时间去找那不可能有用的解药,还不如安安静静的呆一会,不好吗?”
“婧儿……”夏桀双手一拥,将人死死的抱入怀中,语气中带有几分沙哑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不是说,让你什么都别做,只要安心等我就好了吗?”
又是这个问题!“事情都已经这样了,就不要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,好吗?”她下意识的回避这个问题,不想要去碰触,夏桀的双手一僵,痛苦的喊,“婧儿……”
“如今,你不是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?而不是纠结在这样的小问题上面。”
“你的生死比任何人,任何事情都重要!”夏桀毫不犹豫的说,安语婧听了不是不感动,但是,生死关头,她比谁的冷静,“嗯,我明白。”
“只是,你应该考虑的事,如何向天下人解释夏尧突然间的死亡?如何顺利的登上皇位?如何让百姓们有真正太平的日子过?”说到这里,安语婧想了下,说,“当然,你也可以将我交出去,反正我也活不长了,痛苦也不会太久……”
“婧儿,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让人心疼吗?”倏然,夏桀好似受伤中的野兽,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,安语婧沉默,深深的凝视着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。
多久,她有多久不曾如此清楚的见过他了?经历了那么多的是是非非,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心酸,最终又回到原点。
伸出手,温柔的抚摸着夏桀俊美的脸庞,柔声说,“阿桀,那就让我们好好的吧!”什么都不想,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,能待多久便是多久?
“婧儿……”夏桀的眼底有泪水的痕迹,安语婧又何尝不是,是命运的捉弄,是命运的……
两个人紧紧相拥,这一刻,说再多终究是苍白而无力的……许久,安语婧低低的说,“阿桀,我想纯然了!”
“我已经让人去接她了,你放心,你很快就能够看到她了。”夏桀柔声说,眼底却有着极深的悲凉,双手自觉的握紧,好怕怀中的她就此失去。
腹部的疼痛再次的涌上来,安语婧咬紧牙关,硬生生的压下口中的那一股腥味,喃喃道,“那好!等她回来以后,记得要叫醒我!”
“好,累了就睡吧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!”要花多大的力气,才能够让自己的语气与平常一样,内心的煎熬却是那么的凝重,眼泪混合着心酸一同落下。
迷迷糊糊中的安语婧,隐约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落下,她是聪明人,又岂会不明白。
“生死由命……无须强求……”这是她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林柔柔的院落,此刻是一片狼藉,无一处完整的地方,那漫天的恨意,就连那深沉的墨色也抵挡不住。
“王爷,不好了!”一奴婢慌慌张张的跑过来,面色惨白的对着刚刚出门的夏桀说,“柔王妃她去了夫人那边……”
夏桀听后,面色大变,眼底一片阴霾,“该死!谁让她去的!”话落,似一阵风的奔向后苑。
脚步刚刚抵达安语婧的院子时,意外的听到房间内一阵哭声,夏桀的脚步乍然一停,浑身的血液为止冻结,四肢一度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怎么放才好?
寒月惨白着脸走出来,见夏桀在那里,便上前喊到,“皇上,主子请您过去!”
夏桀回神,匆匆走去房间,刚一进入,便闻到浓浓的血腥味,越接近寝室,那气味越浓,浓的夏桀的心瞬间坠入谷底,浑身冰冷,没有勇气往前面再走一步。
而房间的地上,跌坐着捂住胸口的林柔柔,旁边还滩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刀刃。
床踏上的安语婧发生急促的咳嗽声,无力的说,“是你吗?”
此时的林柔柔,看到夏桀的那一刻,她忽然间有了意识,她爬到他的身边,她凌乱的说,“王爷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干的……”
然而,此时的夏桀眼底早已经掀起一股风暴,哪里还容得下这么多,寒戾道,“将这个女人给我拖下去!听候发落!”
随后,不曾看过她一眼,大步朝床榻方向走去,而林柔柔则是被无情的带走。
“婧儿……我在这里……”入眼的便是腹部处那触目惊心的伤口,夏桀刺痛着眼眸,急促不安,“没事,上官玥就来了,你会没事的!会没事的!”
“何必自欺欺人!”安语婧的脸没有半点血色,惨白的就好像一张白纸,额头尽是汗珠,嘴唇干涩的紧,“纯然……回来了没有……”
“快了,你再等等,她就要回来了。”夏桀抬眸,迎上前去,忽视那满目的红,紧张的握住她冰凉的左手,说,“我在这里,我在你身边。”
安语婧满足的笑着,眼睛内一片晶莹的水雾,艰难的说,“我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……”
“不……你先好好休息,等你好了以后再说也不迟。”
安语婧苍白一笑,“不会……不会好了……不说的话,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婧儿……”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样的态度。
“听我说……”安语婧吞了吞口水,凝视着眼前这个焦灼的男人,她说,“我……没有……害你与林柔柔的……孩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!”其实无需她这样说,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也从未怀疑过……
“是吗?你相信……就好了……我不要……背负着这个罪名离开……那个太沉重……”
“我知道,不要再说了……不要再说了……”
“纯然……纯……然……”那个孩子,怎么还没有回来?是不是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了……
“寒月,把寒月叫进来……我有几句话要说……”夏桀忙点头,他大喊一声,寒月的身子刷的一下就出来了,“夫人”
“寒星的事,我很抱歉……他就死在我的面前。可是我却无能为力……”
“夫人……寒星他不会怨你,寒月更不会!”
“他的骨灰,我放在西凤殿的暗格里面,到时候找碧绿!”当初瞒了夏尧,偷偷的托人火化了,将寒星的骨灰放在殿里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交给寒月。
众人都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一层关系,当下就惊愕了,寒月更是红了眼眸,哽咽道,“谢谢夫人!”
说到这里,安语婧没有多余的力气,可是,她还有太多的话要说,痛的微微闭上眼眸,声音很小,却依旧坚持,“纯……纯然……往后就拜托给你……你们……了……一定要好好照顾她……说到这里,寒月忍住心酸,道,“您放心,属下会尽毕生的能力,保护小姐周全……”
“阿桀……纯然的身世请您费心思,鄢叔弥留之际曾经说过一点,为了避免往后的危险,你一定要弄清楚。不然,我不放心!”
“好,我答应你,什么都答应你!””
“阿桀,你不是说,你会来娶我……可是,你都看看你做了什么?为什么到了最后,你娶了别人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……”夏桀的心一阵紧缩,目光空茫茫的一片……
安语婧的眼底有泪水流下,她说,“你忘了吗?当年在凤鸣阁,你曾经亲口对我说会对我负责,对派人来娶我的吗?”话落,不意外的看到夏桀遽然一变的表情,听到他惊慌的说,“那个芙蓉,是你!”
“没错,是我!”安语婧承认,夏桀的神经陷入疯狂的懊悔状态,撕心的喊,“你为什么……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,你会相信吗?”安语婧低低的笑着,眼底有泪痕划过,谁会愿意去相信她依旧是完璧之身的女人?若不是当事人就是自己,就连她也不会去相信。
夏桀感受到了她的想法,心如刀割,语气带有几分沙哑,“若非当初我对你对几分信任,你我之间的结局,是不是会完全不同?”
“或许吧!”人生没有重来,自然也不会存在也许。回想着她这一段奇异的穿越旅途,她的心痛的难以承受,经历了那么多生死,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!
“婧儿……婧儿……”
听到他的惊慌,安语婧艰难的转移视线,缓缓的,缓缓的伸出手,抚摸着他的脸颊,“我爱了一辈子……爱的太苦……来生……就……不要再……见面了……别再爱了!”
轰的一声,夏桀整个人如同掉入冰寒的地窖,精致的俊颜上褪去了血色,白的如同一张白纸,简直心如刀绞,痛的无法呼吸,“婧儿……你、你恨我!”终究还是恨他!
“恨!”安语婧吃力的吐出一个字,额头因为疼痛,早已经是满脸的汗水……
到了这个份上,她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真实的感情,她恨他,很恨很恨,但是相对的,她依旧爱着他,纵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,纵然她想要否认,却骗不了自己的心。可是,他们再也回不到曾经了,再也回不到了!彼此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!
“阿桀,你我……都忘了吧!做一个好皇帝,为百姓谋福祉吧!”安语婧气若游丝的吐出一句,“花非花……雾非雾……云烟如梦……镜花水月……镜花……水月……”终究是什么都没有。
“婧儿……”
“王妃……”
“姐姐……”一声尖叫声,鄢纯然仓皇的出现在门口,大步流星的跑到床榻边,哭着喊,“姐姐,纯然回来了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,紧紧握住她的手,好怕她会永远的失去手掌心的温度。
安语婧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,目光愣愣的看向空空的上方,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容,艰难万分的说,“孩子,我的孩子……不要怕……娘来、来陪你了……以后我们再也……不会、不会分开了……”
随着最后一个字符吐出来,一滴眼泪从眼眶内缓缓划落,安语婧的身子倏然一动,随后眼睛缓缓合上,双手无力的垂落,清泪悄无声息的落下,没了声息。
窗外,院子旁池塘边的水芙蓉,一朵朵的凋谢……
“姐姐,你不要死!你还要看着纯然长大,还要看着纯然嫁人的!你答应过的!姐姐……”
“婧儿……”夏桀突然间就被人抽空了灵魂,整个人都僵住了,只是愣愣的看向怀中渐渐冷去的安语婧,“婧儿,别闹了,你醒过来!”
“婧儿,你醒过来,醒过来啊!”
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我不该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,我不该这样逼你!我知道错了!”
“你不是恨我吗?你起来啊,只要你起来,你要恨我,要杀我都可以!就是不要向这样无声无息的。”
“婧儿,我求你,你醒过来,只要你睁开眼睛,我什么都可以答案你!”
“你醒醒,你醒过来啊!”夏桀试探性的摇摇她的身子,想要将人摇醒,可是怎么都没有用。
一边的鄢纯然恨恨的擦去眼角的泪水,始料未及的推开夏桀,双手指着人,憎恨无比的说,“是你!是你杀了姐姐!是你的背叛将姐姐逼上了绝路!若不是你跟别的女人有那么多的纠葛,不相信姐姐,逼死姐姐的孩子,姐姐也不会万念俱灰,更不会这么年轻就失去性命!
“你是杀人凶手!滚!你没有资格碰姐姐……”鄢纯然就像是疯了,死命的捶打着夏桀,说出来的话,一字一句如同坚韧的刀刃,一次次的渗入夏桀的内心当中……直到体无完肤……
“小姐……小姐,你冷静一点……这不是王爷的错……他……”寒月将人揽住,想要开口解释,鄢纯然却是捂住自己的耳朵,泪流满面地说,“不,我不听,我什么都不听……”
“我只知道,我的姐姐已经死了!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!再也不会了!”纯然情绪崩溃,趴在安语婧已经冰冷的身上嚎然大哭,哭声悲痛,久久不散。
“啊!”王府内,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,突兀的划破天际,惊扰了别院的小鸟,展翅飞离.
“我恨你!我恨你!我再也不想看到你!”纯然弹起来,愤然的指着夏桀大喊,随即如同一阵风的奔出去……寒月面色一变,匆匆忙忙的追上去。
“王爷,请节哀!”孤影吐出几个字,太多的话语,他根本就说不出来。“小姐只是无法接受夫人离去的事实,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……”
许久,夏桀万分眷恋的抱起已经没了声息的安语婧,一步步的往外面走去。每经过一个地方,府邸的下人面色惨白,有的甚至是落下泪来……
孤影跟随在后面,看着他们去了林柔柔的院子。
院内,林柔柔早就被人带来回来,当她看到夏桀抱住没有生命的安语婧时,她的眼底略过一丝极快的光芒,稍纵即逝!
夏桀小心翼翼的将安语婧放在一旁的软榻上,回过头冰冷看着伪装成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,“柔儿,本王一次次的给你机会,可是,你却一次次的让人失望!”
“王爷……她的死与我无关!真的不是我刺伤她的!你相信我!”
“你虽没有下手,但你却有这样的念头!”
“柔儿,不,你真正的名字是红绿吧!”夏桀突然语出惊人,林柔柔身子一僵,美眸内有丝丝慌乱,勉强的笑,“王爷,您在说什么?谁是红绿?”
“不要再装了,本王可以确定你就是夏尧当年安插在身边的细作!”
林柔柔,不,该是红绿见他如此肯定,也没有再装下去,“没错,我就是红绿,红绿就是我!不过,从我爱上你那的一刻开始,我就只是林柔柔,你的妻子而已!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!”
“我知道!所以,我对你一直都很特别!但是,你后来的行为,令人太失望!”
“我做什么了?我什么都没有做过?”
“呵呵…到了这个份上,你还不肯承认!你一次次的派人去刺杀婧儿,一次次的想要致她于死地!婧儿的贴身婢女翠竹也是你杀的!你甚至联合着夏尧来对付我?那次你被抓走,是你们两个人事先计划好的吧!”
红绿一边听一边退,身子微微颤抖,眼底不敢置信,“我……你什么都知道……”
“没错!我什么都清楚!”活的比谁都清楚!“所以,你最好是自己坦白一切!”
没错!都是我干的!翠竹那个贱婢是我杀的!也是我派人去刺杀安语婧,可是她命大,一次次的逃避!”说道这里,美好的容颜因为愤怒变得扭曲了,“我明知道夏尧的心思,所以我故意和他合作,各取所需罢了!”
“那么,婧儿怀孕期间,那一盆花草也是你送的。”
“是,都是我!那花草不同寻常,混合着熏香就会产生毒素,她每天闻一次,怎么可能不中毒?只是,她没死!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倒是死了!”说道这里,林柔柔看着夏桀,语气中带有几分得意,“如果我猜的没有错,你是知道那个孩子早已经胎死腹中才会逼她喝下那碗落胎药的!”
“没错!的确是那样!”夏桀双手攥紧,他说,“宁愿她恨我,也不想让她知道真相!”
“原来如何!你那么爱她也没有用,她已经死了!我终究还是赢了!安语婧,我赢了!”林柔柔对着安语婧的尸体疯狂的大喊,哈哈的笑着,眼底有着无限的快乐。
“你真的赢了吗?”夏桀低低的笑了,眸底并没有笑意,“你以为我知道一切却没有动你?”
“你爱我!你根本就不会下手!”
“你错了!我不爱你!从头至尾,我爱的人就只有婧儿一个人!”
林柔柔嘴角的笑容僵住,夏桀冷冷的说,“我之前不动你,是因为“那是因为我答应过世子会让你一世平安!”
“什么!”红绿不敢相信,无力的跌坐在冰冷的地上,身子颤抖的特别厉害,夏桀阴沉的看着她,不无恨意,“你很意外?你一手布下世子被人绑架的局,想要陷害婧儿,却害了自己的孩子无辜而死!林柔柔,我想要问你,你的良心究竟在哪里?你的母爱又在哪里?”
“良心?母爱?哈哈……”林柔柔疯狂的笑了,笑声中带有无尽的苦涩,“从你的心里只有那个肮脏的女人开始,我就什么都变了!我受不了你那样看她的样子!所以,她非死不可!”
“你闭嘴!她比谁都干净!任何人都不能够这么说他!”
“她干净!世人都清楚她的肮脏,我有何不能够说的?”夏桀眸子微微眯起,狠心的甩了她一巴掌,林柔柔哪里敌得过,顿时倒地,嘴角流出一股鲜血,“我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!”
“怎么可能?”林柔柔不敢相信,夏桀一字一句的说,“她是芙蓉!是我一直要找的芙蓉!”
“芙蓉!不…怎么可能……”谁都可以是芙蓉,为何偏偏是安语婧!
夏桀冷冷的看着她呆愣的表情,无情的说,“我依旧不会动你!但是,你已经没有必要呆在这里!我会让人送你去京城外的寺庙,你就在那里好好的度过你的下半辈子!”
说完,转过身,温柔的抱着安语婧,说,“婧儿,我们走吧!”
“关门!”随着两字落地,那一扇大门紧紧合上,发出一声闷哼的声音,从此以后就是两个世界了!
当日,夏桀下令,将王府里面那个假的芙蓉送入了京城最大的青楼——凤鸣阁,并不准人替其赎身!终身葬送在青楼内!
柔王妃在京城外的古寺,常年吃斋念佛,不问世事!
五日后,在满朝文武的劝说下,夏桀正式登基称帝,称号为煜,为煜帝!追封安语婧为皇后,纯然则成为夏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异性公主,封纯然公主。
十日后,在上官玥与纯然公主的极力劝说下,夏桀以皇后的尊贵下葬安语婧的遗体,葬于皇宫西陵!
那日,有很多很多的传闻……听说,新皇帝因为接受不了安皇后离开的事实,伤心过度,当场吐血……也有人说,在所有人离开以后,有一位长相异常妖媚的男子出现在那里,那样倾城的笑,却早已是泪流满面……也有人说,一位常年穿着青衣的俊美男子,久久无言的站在那里……直到夜色时分方才离开!
不管那传闻是否属实,京城的百姓只记得,那一日,整个京城一片雪白的颜色,明亮的刺痛了太多人的眼!
正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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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,耳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,随后又归于平静,摇晃却在那一瞬间跟着消失。
“姑娘,到了!”叩叩叩的声音,随后,头顶上的盖头被拉开,安语婧仰起头,面色蜡白,额头溢出细细的汗珠……神色间带有多分隐忍,看样子极度不适。
“姑娘,瞧见您面色不好,需不需要去看看大夫?”眼前的伙计是专门给宫中厨房送美酒的,安语婧就是躲在他的酒桶内才离开了皇宫。
“不用!没事!”安语婧摇摇头,虚弱的说,“你能不能帮我去弄一台马车过来?价钱多少都不是问题!”
“行,你在这等着,我就去给你找来!”说着,便扬长离去。
安语婧无力的倚靠在冰冷的墙上,腹部那一阵阵的疼痛令人无法呼吸,每一根神经像是被不停的跳动,揪成一团……
“快……快让开……”一声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紧跟着便是清脆的马蹄声,安语婧拭去脸颊边的汗珠,单手扶住墙壁,小心翼翼的探头望去。
市集的马路上,一身墨色锦衣的夏桀目无表情的骑着骏马,急速往皇宫中奔去,安语婧就那么看着,深深的看着,眼底掠过太多太多的情绪。
也许,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了!就顺从自己的心,暂时的都忘了吧。
“姑娘,你要的马车,我已经准备好了!”背后是气喘吁吁的声音,安语婧回过头,那人惊讶的道,“姑娘,你怎么哭了?”
“没事!”安语婧漾起一抹悲凉的笑容,说,“沙子入了眼而已。有劳你带我去一个地方!”
简陋而干净的马车内,安语婧闭上眼眸,安静的躺着,娇媚的脸色愈加憔悴,呼吸变得好缓慢。
“姑娘……您还好吗?”安语婧睁开眼,她问,“到了吗?”
那人点头,安语婧挣扎着要起身,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,那人拉了她一把,安语婧下了马车后,看着四周的风景,视线渐渐模糊,却是极力忍住。
从头上取出一物,交到他的手里,她说,“大哥,谢谢你,你走吧!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走吧!”
他人离开了,马车却停在那里,安语婧迈开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的往前方走去,清亮的眼眸,贪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,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,还是老样子。只是,她两次来这里的心情,却是如此的截然不同!
在树荫处乘凉,安语婧背靠在那里,清风吹过她的脸颊,好像那恋人般的手儿,异常的温暖。
尘世间,似乎变得非常的美好,但是,她却再也无力看下去,眼皮子渐渐变得凝重,无法再承受,从而缓缓的,缓缓的闭上眼眸。
“婧儿……醒一醒……婧儿……”许久以后,安语婧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传唤,她极力睁开眼眸,却也对上一双熟悉的,包含着无限深情的冰蓝色眸子,她低低的笑了,“你来了!”
夏桀因为她的笑容而变得呆愣,安语婧像是没有看到,转移目光,喃喃说,“你看,这里的景色都没变,比起当年你我所看到的更加美了。”
夏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心里刺痛的难受,双手攥紧成拳头,硬是一个字也不知道说。
“好困啊!”
“困了就睡,我就在你身边!”说着,将安语婧纳入自己的怀中,这时候的安语婧并没有拒绝,她像往常一样的靠着,鼻尖闻着那熟悉好闻的气息,腹部的那一股疼痛似乎淡了去。
“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?”她以为他会在见面的时候问他原因,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?
夏桀的手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伤痛,“我相信你有这样做的理由!只是,下一次你若是想要杀谁,可以告诉我,而不是自己亲自去动手?”
“呵呵……”安语婧闻言,低低的笑了,有很多的东西,不是自己亲手解决,谁又能够轻易的甘心呢?只是这个,她并没有说出口。
“皇宫中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?”
“有人在处理,我不一定要在宫中!”
“那不是很可惜!”
“什么都不觉得可惜,只要你就在我的身边!”简单的一句话,却包含着深浓的情感,安语婧听着,眨了眨眼眸,问,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我在宫中没有找到你,便想你已经出宫!后来,又去了你有可能会去的地方,最后,我就到了这里,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。”
“是这样啊!”安语婧低低的笑,倏然间腹部又一阵强烈的痛楚,她的身子倏然一抽,惊动了怀中的夏桀,他低头看到冷汗直流的安语婧,察觉到不对,不禁大惊失色,“婧儿,你怎么了?”
“有点疼……”真心的撑不住了,安语婧难受的开口,夏桀遽然紧张不已,“哪里疼……告诉我……不,我带你回去,给你找最好的大夫……”随机不由分说的横抱着她的冰冷的身体,疯狂的跑京城内奔去。
怀中的安语婧低低的笑着,眼泪却从眼眶内无情的落下,最终,便是一片冰冷的墨色。
再次醒过来时,耳边是一段刻意压低的对话声。
“你刚说什么?”语气紧绷的过于吓人,安语婧一听便听出来那是夏桀的声音。
“她体内的毒已经渗入五脏六腑,无药可解!”那是上官玥的声音。
“不,我不相信!你立刻去救她,不管需要什么,我都可以答应的!一定还会有办法的!”恼羞成怒,暴跳如雷的怒吼声.
“你以为我想这样吗,若是有解药,我又何必等到现在。”
听到这里,安语婧再也装睡不下去,她缓缓睁开眼眸,侧目便看到了迎面而立的两个人,她平静的说,“你们不要再吵了!”
“婧儿!你醒了!”夏桀听到她的话,惊喜不已,大步走过来,紧紧的握住她的手,安语婧甚是能够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不安。余光瞥到旁边的上官玥,上官玥则是用一种看不懂的目光,“你不是答应过我,不会那么犯傻的吗?”
“我的确没有!不过,这都是命!你告诉我,我还可以活多久?”
“最多两三天,最少一天!”
安语婧听着,微微的笑了,眉目间除了些许苍白,更多的是一种坦然,对于生死的坦然。“谢谢!”
上官玥深深的注视她一眼后,丢下一句,你们聊的话语便离开了去。
房间内,鸦雀无声,气氛诡异到极点。
“你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吗?”明知道彼此相处的时间不多了,还是要继续僵持下去吗?
夏桀倏然抬起头,眼底有着墨色中的暗沉,死死的握住她的双手,“婧儿,你相信我,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解药来帮你,你一定会没事的!”
“不用白费心机!我自己的身体,我自己最清楚!与其拿这个时间去找那不可能有用的解药,还不如安安静静的呆一会,不好吗?”
“婧儿……”夏桀双手一拥,将人死死的抱入怀中,语气中带有几分沙哑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不是说,让你什么都别做,只要安心等我就好了吗?”
又是这个问题!“事情都已经这样了,就不要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,好吗?”她下意识的回避这个问题,不想要去碰触,夏桀的双手一僵,痛苦的喊,“婧儿……”
“如今,你不是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?而不是纠结在这样的小问题上面。”
“你的生死比任何人,任何事情都重要!”夏桀毫不犹豫的说,安语婧听了不是不感动,但是,生死关头,她比谁的冷静,“嗯,我明白。”
“只是,你应该考虑的事,如何向天下人解释夏尧突然间的死亡?如何顺利的登上皇位?如何让百姓们有真正太平的日子过?”说到这里,安语婧想了下,说,“当然,你也可以将我交出去,反正我也活不长了,痛苦也不会太久……”
“婧儿,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让人心疼吗?”倏然,夏桀好似受伤中的野兽,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,安语婧沉默,深深的凝视着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。
多久,她有多久不曾如此清楚的见过他了?经历了那么多的是是非非,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心酸,最终又回到原点。
伸出手,温柔的抚摸着夏桀俊美的脸庞,柔声说,“阿桀,那就让我们好好的吧!”什么都不想,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,能待多久便是多久?
“婧儿……”夏桀的眼底有泪水的痕迹,安语婧又何尝不是,是命运的捉弄,是命运的……
两个人紧紧相拥,这一刻,说再多终究是苍白而无力的……许久,安语婧低低的说,“阿桀,我想纯然了!”
“我已经让人去接她了,你放心,你很快就能够看到她了。”夏桀柔声说,眼底却有着极深的悲凉,双手自觉的握紧,好怕怀中的她就此失去。
腹部的疼痛再次的涌上来,安语婧咬紧牙关,硬生生的压下口中的那一股腥味,喃喃道,“那好!等她回来以后,记得要叫醒我!”
“好,累了就睡吧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!”要花多大的力气,才能够让自己的语气与平常一样,内心的煎熬却是那么的凝重,眼泪混合着心酸一同落下。
迷迷糊糊中的安语婧,隐约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落下,她是聪明人,又岂会不明白。
“生死由命……无须强求……”这是她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林柔柔的院落,此刻是一片狼藉,无一处完整的地方,那漫天的恨意,就连那深沉的墨色也抵挡不住。
“王爷,不好了!”一奴婢慌慌张张的跑过来,面色惨白的对着刚刚出门的夏桀说,“柔王妃她去了夫人那边……”
夏桀听后,面色大变,眼底一片阴霾,“该死!谁让她去的!”话落,似一阵风的奔向后苑。
脚步刚刚抵达安语婧的院子时,意外的听到房间内一阵哭声,夏桀的脚步乍然一停,浑身的血液为止冻结,四肢一度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怎么放才好?
寒月惨白着脸走出来,见夏桀在那里,便上前喊到,“皇上,主子请您过去!”
夏桀回神,匆匆走去房间,刚一进入,便闻到浓浓的血腥味,越接近寝室,那气味越浓,浓的夏桀的心瞬间坠入谷底,浑身冰冷,没有勇气往前面再走一步。
而房间的地上,跌坐着捂住胸口的林柔柔,旁边还滩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刀刃。
床踏上的安语婧发生急促的咳嗽声,无力的说,“是你吗?”
此时的林柔柔,看到夏桀的那一刻,她忽然间有了意识,她爬到他的身边,她凌乱的说,“王爷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干的……”
然而,此时的夏桀眼底早已经掀起一股风暴,哪里还容得下这么多,寒戾道,“将这个女人给我拖下去!听候发落!”
随后,不曾看过她一眼,大步朝床榻方向走去,而林柔柔则是被无情的带走。
“婧儿……我在这里……”入眼的便是腹部处那触目惊心的伤口,夏桀刺痛着眼眸,急促不安,“没事,上官玥就来了,你会没事的!会没事的!”
“何必自欺欺人!”安语婧的脸没有半点血色,惨白的就好像一张白纸,额头尽是汗珠,嘴唇干涩的紧,“纯然……回来了没有……”
“快了,你再等等,她就要回来了。”夏桀抬眸,迎上前去,忽视那满目的红,紧张的握住她冰凉的左手,说,“我在这里,我在你身边。”
安语婧满足的笑着,眼睛内一片晶莹的水雾,艰难的说,“我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……”
“不……你先好好休息,等你好了以后再说也不迟。”
安语婧苍白一笑,“不会……不会好了……不说的话,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婧儿……”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样的态度。
“听我说……”安语婧吞了吞口水,凝视着眼前这个焦灼的男人,她说,“我……没有……害你与林柔柔的……孩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!”其实无需她这样说,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也从未怀疑过……
“是吗?你相信……就好了……我不要……背负着这个罪名离开……那个太沉重……”
“我知道,不要再说了……不要再说了……”
“纯然……纯……然……”那个孩子,怎么还没有回来?是不是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了……
“寒月,把寒月叫进来……我有几句话要说……”夏桀忙点头,他大喊一声,寒月的身子刷的一下就出来了,“夫人”
“寒星的事,我很抱歉……他就死在我的面前。可是我却无能为力……”
“夫人……寒星他不会怨你,寒月更不会!”
“他的骨灰,我放在西凤殿的暗格里面,到时候找碧绿!”当初瞒了夏尧,偷偷的托人火化了,将寒星的骨灰放在殿里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交给寒月。
众人都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一层关系,当下就惊愕了,寒月更是红了眼眸,哽咽道,“谢谢夫人!”
说到这里,安语婧没有多余的力气,可是,她还有太多的话要说,痛的微微闭上眼眸,声音很小,却依旧坚持,“纯……纯然……往后就拜托给你……你们……了……一定要好好照顾她……说到这里,寒月忍住心酸,道,“您放心,属下会尽毕生的能力,保护小姐周全……”
“阿桀……纯然的身世请您费心思,鄢叔弥留之际曾经说过一点,为了避免往后的危险,你一定要弄清楚。不然,我不放心!”
“好,我答应你,什么都答应你!””
“阿桀,你不是说,你会来娶我……可是,你都看看你做了什么?为什么到了最后,你娶了别人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……”夏桀的心一阵紧缩,目光空茫茫的一片……
安语婧的眼底有泪水流下,她说,“你忘了吗?当年在凤鸣阁,你曾经亲口对我说会对我负责,对派人来娶我的吗?”话落,不意外的看到夏桀遽然一变的表情,听到他惊慌的说,“那个芙蓉,是你!”
“没错,是我!”安语婧承认,夏桀的神经陷入疯狂的懊悔状态,撕心的喊,“你为什么……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,你会相信吗?”安语婧低低的笑着,眼底有泪痕划过,谁会愿意去相信她依旧是完璧之身的女人?若不是当事人就是自己,就连她也不会去相信。
夏桀感受到了她的想法,心如刀割,语气带有几分沙哑,“若非当初我对你对几分信任,你我之间的结局,是不是会完全不同?”
“或许吧!”人生没有重来,自然也不会存在也许。回想着她这一段奇异的穿越旅途,她的心痛的难以承受,经历了那么多生死,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!
“婧儿……婧儿……”
听到他的惊慌,安语婧艰难的转移视线,缓缓的,缓缓的伸出手,抚摸着他的脸颊,“我爱了一辈子……爱的太苦……来生……就……不要再……见面了……别再爱了!”
轰的一声,夏桀整个人如同掉入冰寒的地窖,精致的俊颜上褪去了血色,白的如同一张白纸,简直心如刀绞,痛的无法呼吸,“婧儿……你、你恨我!”终究还是恨他!
“恨!”安语婧吃力的吐出一个字,额头因为疼痛,早已经是满脸的汗水……
到了这个份上,她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真实的感情,她恨他,很恨很恨,但是相对的,她依旧爱着他,纵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,纵然她想要否认,却骗不了自己的心。可是,他们再也回不到曾经了,再也回不到了!彼此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!
“阿桀,你我……都忘了吧!做一个好皇帝,为百姓谋福祉吧!”安语婧气若游丝的吐出一句,“花非花……雾非雾……云烟如梦……镜花水月……镜花……水月……”终究是什么都没有。
“婧儿……”
“王妃……”
“姐姐……”一声尖叫声,鄢纯然仓皇的出现在门口,大步流星的跑到床榻边,哭着喊,“姐姐,纯然回来了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,紧紧握住她的手,好怕她会永远的失去手掌心的温度。
安语婧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,目光愣愣的看向空空的上方,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容,艰难万分的说,“孩子,我的孩子……不要怕……娘来、来陪你了……以后我们再也……不会、不会分开了……”
随着最后一个字符吐出来,一滴眼泪从眼眶内缓缓划落,安语婧的身子倏然一动,随后眼睛缓缓合上,双手无力的垂落,清泪悄无声息的落下,没了声息。
窗外,院子旁池塘边的水芙蓉,一朵朵的凋谢……
“姐姐,你不要死!你还要看着纯然长大,还要看着纯然嫁人的!你答应过的!姐姐……”
“婧儿……”夏桀突然间就被人抽空了灵魂,整个人都僵住了,只是愣愣的看向怀中渐渐冷去的安语婧,“婧儿,别闹了,你醒过来!”
“婧儿,你醒过来,醒过来啊!”
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我不该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,我不该这样逼你!我知道错了!”
“你不是恨我吗?你起来啊,只要你起来,你要恨我,要杀我都可以!就是不要向这样无声无息的。”
“婧儿,我求你,你醒过来,只要你睁开眼睛,我什么都可以答案你!”
“你醒醒,你醒过来啊!”夏桀试探性的摇摇她的身子,想要将人摇醒,可是怎么都没有用。
一边的鄢纯然恨恨的擦去眼角的泪水,始料未及的推开夏桀,双手指着人,憎恨无比的说,“是你!是你杀了姐姐!是你的背叛将姐姐逼上了绝路!若不是你跟别的女人有那么多的纠葛,不相信姐姐,逼死姐姐的孩子,姐姐也不会万念俱灰,更不会这么年轻就失去性命!
“你是杀人凶手!滚!你没有资格碰姐姐……”鄢纯然就像是疯了,死命的捶打着夏桀,说出来的话,一字一句如同坚韧的刀刃,一次次的渗入夏桀的内心当中……直到体无完肤……
“小姐……小姐,你冷静一点……这不是王爷的错……他……”寒月将人揽住,想要开口解释,鄢纯然却是捂住自己的耳朵,泪流满面地说,“不,我不听,我什么都不听……”
“我只知道,我的姐姐已经死了!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!再也不会了!”纯然情绪崩溃,趴在安语婧已经冰冷的身上嚎然大哭,哭声悲痛,久久不散。
“啊!”王府内,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,突兀的划破天际,惊扰了别院的小鸟,展翅飞离.
“我恨你!我恨你!我再也不想看到你!”纯然弹起来,愤然的指着夏桀大喊,随即如同一阵风的奔出去……寒月面色一变,匆匆忙忙的追上去。
“王爷,请节哀!”孤影吐出几个字,太多的话语,他根本就说不出来。“小姐只是无法接受夫人离去的事实,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……”
许久,夏桀万分眷恋的抱起已经没了声息的安语婧,一步步的往外面走去。每经过一个地方,府邸的下人面色惨白,有的甚至是落下泪来……
孤影跟随在后面,看着他们去了林柔柔的院子。
院内,林柔柔早就被人带来回来,当她看到夏桀抱住没有生命的安语婧时,她的眼底略过一丝极快的光芒,稍纵即逝!
夏桀小心翼翼的将安语婧放在一旁的软榻上,回过头冰冷看着伪装成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,“柔儿,本王一次次的给你机会,可是,你却一次次的让人失望!”
“王爷……她的死与我无关!真的不是我刺伤她的!你相信我!”
“你虽没有下手,但你却有这样的念头!”
“柔儿,不,你真正的名字是红绿吧!”夏桀突然语出惊人,林柔柔身子一僵,美眸内有丝丝慌乱,勉强的笑,“王爷,您在说什么?谁是红绿?”
“不要再装了,本王可以确定你就是夏尧当年安插在身边的细作!”
林柔柔,不,该是红绿见他如此肯定,也没有再装下去,“没错,我就是红绿,红绿就是我!不过,从我爱上你那的一刻开始,我就只是林柔柔,你的妻子而已!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!”
“我知道!所以,我对你一直都很特别!但是,你后来的行为,令人太失望!”
“我做什么了?我什么都没有做过?”
“呵呵…到了这个份上,你还不肯承认!你一次次的派人去刺杀婧儿,一次次的想要致她于死地!婧儿的贴身婢女翠竹也是你杀的!你甚至联合着夏尧来对付我?那次你被抓走,是你们两个人事先计划好的吧!”
红绿一边听一边退,身子微微颤抖,眼底不敢置信,“我……你什么都知道……”
“没错!我什么都清楚!”活的比谁都清楚!“所以,你最好是自己坦白一切!”
没错!都是我干的!翠竹那个贱婢是我杀的!也是我派人去刺杀安语婧,可是她命大,一次次的逃避!”说道这里,美好的容颜因为愤怒变得扭曲了,“我明知道夏尧的心思,所以我故意和他合作,各取所需罢了!”
“那么,婧儿怀孕期间,那一盆花草也是你送的。”
“是,都是我!那花草不同寻常,混合着熏香就会产生毒素,她每天闻一次,怎么可能不中毒?只是,她没死!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倒是死了!”说道这里,林柔柔看着夏桀,语气中带有几分得意,“如果我猜的没有错,你是知道那个孩子早已经胎死腹中才会逼她喝下那碗落胎药的!”
“没错!的确是那样!”夏桀双手攥紧,他说,“宁愿她恨我,也不想让她知道真相!”
“原来如何!你那么爱她也没有用,她已经死了!我终究还是赢了!安语婧,我赢了!”林柔柔对着安语婧的尸体疯狂的大喊,哈哈的笑着,眼底有着无限的快乐。
“你真的赢了吗?”夏桀低低的笑了,眸底并没有笑意,“你以为我知道一切却没有动你?”
“你爱我!你根本就不会下手!”
“你错了!我不爱你!从头至尾,我爱的人就只有婧儿一个人!”
林柔柔嘴角的笑容僵住,夏桀冷冷的说,“我之前不动你,是因为“那是因为我答应过世子会让你一世平安!”
“什么!”红绿不敢相信,无力的跌坐在冰冷的地上,身子颤抖的特别厉害,夏桀阴沉的看着她,不无恨意,“你很意外?你一手布下世子被人绑架的局,想要陷害婧儿,却害了自己的孩子无辜而死!林柔柔,我想要问你,你的良心究竟在哪里?你的母爱又在哪里?”
“良心?母爱?哈哈……”林柔柔疯狂的笑了,笑声中带有无尽的苦涩,“从你的心里只有那个肮脏的女人开始,我就什么都变了!我受不了你那样看她的样子!所以,她非死不可!”
“你闭嘴!她比谁都干净!任何人都不能够这么说他!”
“她干净!世人都清楚她的肮脏,我有何不能够说的?”夏桀眸子微微眯起,狠心的甩了她一巴掌,林柔柔哪里敌得过,顿时倒地,嘴角流出一股鲜血,“我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!”
“怎么可能?”林柔柔不敢相信,夏桀一字一句的说,“她是芙蓉!是我一直要找的芙蓉!”
“芙蓉!不…怎么可能……”谁都可以是芙蓉,为何偏偏是安语婧!
夏桀冷冷的看着她呆愣的表情,无情的说,“我依旧不会动你!但是,你已经没有必要呆在这里!我会让人送你去京城外的寺庙,你就在那里好好的度过你的下半辈子!”
说完,转过身,温柔的抱着安语婧,说,“婧儿,我们走吧!”
“关门!”随着两字落地,那一扇大门紧紧合上,发出一声闷哼的声音,从此以后就是两个世界了!
当日,夏桀下令,将王府里面那个假的芙蓉送入了京城最大的青楼——凤鸣阁,并不准人替其赎身!终身葬送在青楼内!
柔王妃在京城外的古寺,常年吃斋念佛,不问世事!
五日后,在满朝文武的劝说下,夏桀正式登基称帝,称号为煜,为煜帝!追封安语婧为皇后,纯然则成为夏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异性公主,封纯然公主。
十日后,在上官玥与纯然公主的极力劝说下,夏桀以皇后的尊贵下葬安语婧的遗体,葬于皇宫西陵!
那日,有很多很多的传闻……听说,新皇帝因为接受不了安皇后离开的事实,伤心过度,当场吐血……也有人说,在所有人离开以后,有一位长相异常妖媚的男子出现在那里,那样倾城的笑,却早已是泪流满面……也有人说,一位常年穿着青衣的俊美男子,久久无言的站在那里……直到夜色时分方才离开!
不管那传闻是否属实,京城的百姓只记得,那一日,整个京城一片雪白的颜色,明亮的刺痛了太多人的眼!
正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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