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极乐净土07
睡到半夜的时候,高晁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。他特别困,沙发又这么舒服,根本懒得动弹。可是翻了几个身之后还是憋不住了,他闭着眼睛梦游一样从卧室出来,摸到卫生间嘘嘘。
刚刚他做了一个非常旖旎气氛非常哲学的梦,有个猛男把他扑倒在地,这样那样弄得床板吱嘎吱嘎响,关键时刻却是被可恶的尿给打断了。
他站在马桶前,企图把梦接上,一会儿回去睡下把下半场给梦了。突然一阵巨响将他从瞌睡状态惊醒,他发现房子竟然在晃。
“卧槽,”高晁扶着鸟踉跄了一下,差点尿在裤子上,“我一直以为自己还在经历梦中的床震,想不到是特么地震啊!”
系统:“这位浪货先生,麻烦你再清醒一点。”
外面传来骚动和嘶吼,高晁趴在卫生间的小窗上往外看,乌央乌央一片黑,食尸鬼竟然提前来了大姨妈,把房子和整个小镇都包围了。
房屋被撞得砰砰直响,连头顶都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拍击声。高晁冲出卫生间,大喊两个儿子赶紧起床。
卓栖游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,站在门口迷迷糊糊地说:“爸,我好像尿床了诶……”
儿子这么大了还尿床,以后还怎么给末世少女们带来幸福?!高晁说你现在最好能用尿把这些食尸鬼淹死才好。叫上你哥快跑啊,愣着干嘛?
他话音未落,不知哪个房间传来玻璃碎裂声,一个黑影猛地蹿了出来。
卓栖游喊了一声爸爸小心,抬手扼住了扑过来的食尸鬼的咽喉。食尸鬼吐出的黑色触手,也被他死死拉住。
却在这时,又有两只食尸鬼猛扑过来,连着前面那位同伴、卓栖游和他身后的高晁一起,全都顺着楼梯滚下一楼,一路到底,顺畅丝滑。
小炒晁叽里咕噜蹬蹬蹬地滚落在地,两只眼睛都画圈了。他在黑暗中一顿乱摸,口中叫着卓栖游的名字,生怕儿子会受伤。
“宝贝你怎么样了?”高晁脑袋被撞了个肿块,耳朵里哗哗作响,却顾不上自己的情况,摸到身边的人抱住疾呼。
“爸,我没事!”黑暗中传来小儿子的声音,听起来好像是在距离几米之外的角落。
高晁:“emmm”那我抱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呢?
怀里的躯体猛地挣动起来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。
苍了天了,劳资竟然抱住了一个怪物,这狗东西,简直是玷污了一位父亲神圣的怀抱。高晁感到很愤怒,奋力从口袋里摸出瑞士军刀,弹出小刀在触手上狠狠割了一下。
哈,怕了吧!
食尸鬼:“……”诶呀,好痛呀,neng死你信不信?
一人一怪扭打在一起,在黑暗中翻滚缠斗,也不知弄翻了什么,稀里哗啦乒铃乓啷一阵乱响。卓栖游没有他哥那种夜行动物的视力,大喊着“爸爸你在哪”,好不容易摸到一个开关,按下之后走廊上的小壁灯亮了。
昏暗的灯光下,高晁看到一张巨丑的脸近在咫尺,口中的涎液正往他脸上垂落,巨爪死死按在他胸口。
系统:“诶呀妈呀,炒晁你的梦这么快就实现了。”
高晁:“……”我梦里的猛男绝对没有这么惨不忍睹。
卓栖游立刻上前想救出爸爸,却被另两只食尸鬼困住,一时不得脱身。眼看着食尸鬼的触手覆盖住了高晁的脸,他急得快要发疯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房顶似乎塌了,一个影子直直地从头顶跃了下来,刚一落地,抬手便将高晁身上的食尸鬼扯开,狠狠地抡飞出去。食尸鬼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哀嚎。
高晁脸上都是粘液,连眼睛都被糊住了,模模糊糊中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换了个样。
刚刚加入这场混战的,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生物,个头不是很大,但模样却是极其诡异。它宛如从烟雾中诞生的恶鬼,连轮廓都是虚无缥缈的。本该是眼睛的位置,只有两个血红的光斑。它仿佛没有实体,仅仅是一团人形的雾,又像是裹在雾里的什么骇人之物。
高晁无暇思考这东西的本体,见未知生物竟然像个野兽一样低头在自己脸上身上闻来闻去,惊得连耻毛都要立直了!妈耶,来了个更厉害更吓人的,末世真的不好玩。
身后的骚动吸引了未知生物的注意力,它放开高晁,速度疾如烈风,若非每次行动身后都会拖出一条灰黑色的烟雾轨迹,连影儿都看不清。
它在跃起的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五指如利爪般插入食尸鬼的身体,直接将它的心脏掏出来丢进了嘴里,咔哧咔哧的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。
看到卓栖游正跑向高晁,它一巴掌就把少年打飞了。卓栖游撞在墙上,碰碎了壁灯,房子里再度陷入黑暗。
不断有食尸鬼闯进来,高晁听着凌乱的打斗声,紧张到了极点。突然有一只手摸到他的手臂,在他耳旁叫了声爸爸。
高晁赶紧拉起卓栖游从房子里飞奔出去,问他你哥呢,刚才跟你在一起吗?爸爸老眼昏花了怎么没有看到他?
卓栖游第一次打架吃亏,被撞得有点晕,随口说:“我哥?就在咱们后面吧。”
高晁回头瞅了一眼,却是看到未知生物已经解决完战斗,从房子里冲了出来,烟雾缭绕的身体挂满了紫黑色的血浆,看上去更惊悚了,简直就是噩梦的具象化。
出了门卓栖游才意识到现在的处境,虽然他跟着哥哥杀了不少怪物,但每次都只遇上一两只,并不觉得有什么,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震撼的情形,一时间目瞪狗呆:“爸……爸爸,这就是你说的拆迁大队吗?果然很可怕嗷。”
高晁:“……”有生以来,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系统的心情。
街道已经被食尸鬼淹没,放眼望去,到处都是蠕动的触手。然而当未知生物跳出来的时候,这些疯狂的食尸鬼开始骚动起来,仿佛是在畏惧于它,就算数量众多也不敢贸然进攻,甚至还有一小股往后退散开来。
高晁趁着这个机会,带着小儿子冲出包围。路上他看到很多食尸鬼的尸体,全都支零破碎血肉模糊,可见未知生物在这之前,就已经开始了疯狂的屠杀。
跑了没一会儿,高晁发现镇上还有个地方也被食尸鬼围住了,枪声不绝于耳,嘶吼声震得地上的雪花都飘了起来。
他跑过去一看,几个小镇居民在粗糙的掩体后正在对着食尸鬼射击。那些食尸鬼丧心病狂地撞击着掩体,把触手从缝隙挤过去,指甲在墙壁上挠得吱嘎作响。
从枪声判断,掩体后的人不是很多,其他人肯定是躲在后面呢。高晁不经意回头一瞥,发现未知生物竟然尾随而来,一边撕咬追着它的怪物,一边朝他们穷追不舍。
高晁差点哭了:“大哥,别追着我不放啊,疯子的肉不好吃,吃了会得疯病的。”
越来越多的食尸鬼往这边过来,密密麻麻令人绝望。就在这时,小镇居民摇摇欲坠的掩体轰然崩塌,暴露出了地面的入口,他们且战且退,拉开金属盖跳了进去。
父子俩趁机混入其中,跟他们一起下到了地下入口之中。
高晁最后一个下去,放下盖子的时候,看到那个未知生物茫然地停在远处,一双猩红的血目怔怔地看着他,看上去竟是有些委屈。
高晁心说我才委屈啊,你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。他赶紧放下盖子,插上金属栓,顺着梯子下到底,假装是个居民站在人群后面。
领头的那个男人满头满脸都是血污,身上挂了彩,却依然比身边其他人好一些。他紧张地询问另外几人:“你们怎么样,都回来了吗?你……你特么是谁啊?”
因奋战而疲惫的居民随着男人疑惑的目光散开,纷纷看向不知怎么混进来的父与子。
高晁淡定地抬手打了个招呼:“是我,你们的好邻居,疯狂的戴夫。”rua!
男人啐了一口血沫子,指着卓栖游愕然又怀疑地说:“你的女儿今年多大?”
高晁总不能说他们实际上还不满一周岁。双胞胎看着像是十三?十五?算了,取个中间值吧:“十四了呢。”
男人:“……你今年贵庚,就有两个十四岁的孩子了?”没了胡子的高晁看上去十分年轻,实在不像那么大孩子的父亲,怕不是拐骗少女借着末世没有秩序就为所欲为的坏人!
高晁一脸羞涩:“其实我已经四十五岁了,好多人都觉得我是冻龄男神呢。”
男人:“……”
进来之后高晁才发现,这是个下水道,虽然环境糟糕,但不失为一个绝佳的躲藏之处。
就在男人再度开口的时候,有人突然栽倒在地,发出压抑的呼痛声,腹部竟是被撕裂了。
食尸鬼突如其来,小镇居民并没有做好万全准备,仓惶逃进下水道的途中,遭到了袭击。倒在地上的人是个大叔,当时场面极度混乱,加上精神紧张没觉得什么,此刻才支撑不住。
居民之中没有医生,唯一有点急救常识的只有领头那个男人,之前骨折的人也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处理,面对这样的情形,一时不知所措。
高晁挤进人群,给伤者检查了一下,确认没有伤及内脏,跟他们要来了针和线做应急处理。
男人拉住他说:“你是医生?”人命关天,万一脾肾肠子被刺破了却没能发现怎么办。
高晁:“我不是跟你说了吗,我是‘戴夫’。”
男人:“我知道你叫戴夫,可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?”
高晁啧了一声:“大夫,就是医生的意思,你是歪果人听不懂我的话吗?”
男人:“……”是特么这个“大夫”啊!
高晁并不是大夫,只是当初在接生双胞胎的时候,为了让他们健康地活下来,系统给他开了个小小的金手指。眼下情况紧急,未免伤者失血过多,他也不方便过多解释。他技术很是娴熟地给针消毒穿线,把伤者腹部骇人的伤口快速缝合起来,缝的还非常细腻美观呢。
伤者疼得失去意识,小镇居民全都围在旁边担心地照顾他,卓栖游也充满好奇地挤在里面,对于有如此厉害的老爸又一次感到骄傲。
高晁把手上的血随便擦了擦,看着他的小儿子,心说刚才真是兵荒马乱,还好孩子们没事……等下,这里貌似只有孩子,没有“们”啊啊啊!
“卓栖游!”高晁一把拉过来小儿子,“你哥呢,你不是说跟在咱们后面吗!”
卓栖游一脸懵逼地左右看看:“诶呀,可能是把我自己当成我哥了吧。”
高晁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对这个小智障无发可说,转身从墙边拿起一把枪就要出去。
男人抓住他愤怒地吼道:“你疯了吗,现在出去就是送死。食尸鬼已经发现了这个地方,全都堵在头顶上,打开盖子我们全都得死。再说如果连你都死了,你让这个女儿怎么办?”
高晁用枪逼退他说:“我是两个孩子的父亲,哪一个我都不会放弃。这孩子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了。”
说完,他毫不犹豫地爬上梯子,从下水道里离开了。
男人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,见卓栖游急迫地要追出去,拽住少年的手臂阻止了他:“你爸把你交给我,我不能让你出去送死。”
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拦住他,卓栖游急得快疯了,恶狠狠地盯着他们。不让我去找爸爸?hin好,你们死定了……
高晁推开井盖回到地面,一眼扫过去,遍地都是残肢和血污,未知生物大杀特杀,现在不知去了哪里。
高晁尽量贴着墙根,躲开附近还活着的食尸鬼,一路小跑回到了之前睡觉的房子。或许卓亭皐是躲在地下室了也说不定。抱着这一丝希望,高晁钻进破掉的房门,摸进了地下室的门口。
找了一圈,卓亭皐毫无所踪。
他可怜、弱小又无助的宝贝,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都经历了些什么,一想到卓亭皐瑟缩在角落里被怪物吓得发抖,甚至可能被怪物发现……高晁就慌得一匹。
随着时间推移,高晁的心情越来越绝望,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,跟系统说:“统哥,我想往心脏上扎一刀。”
系统:“憋想不开啊小炒晁,你还有小友游呢!”
高晁捂着胸口流下眼泪:“感觉灵魂缺失了一部分,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
看到疯了大半年的炒晁如此伤心,系统也是挺难过的。一人一统默默哀伤着,却被一只落单的食尸鬼打断了。
来的正好,高晁的伤心愤怒正没有地方发泄呢。他举起枪一顿射击,然而食尸鬼似乎也很生气,毕竟同伴死了那么多,也是正想找个能打得过的发泄一下。
这恶心的怪物飞扑过来,张嘴吐出一堆恶心的触手往高晁脸上探去。关键时刻,有什么东西横冲过来,把半空中的食尸鬼撞开,不等它从地上起来,跳上去踩住便是一顿撕扯。
又是那个灰黑色如同雾中恶鬼般的未知生物,它实在是太凶残了,徒手将食尸鬼的身体撕开,各种器官零件扯烂并被丢得到处都是。
高晁看得目瞪狗呆,几乎有点同情那只食尸鬼了。
未知生物撕扯够了,突然转头盯住了高晁。
哦吼,还是同情我记几吧。小炒晁掉头就跑,然而未知生物行动太快,眨眼间便追过来把他逼到了角落。
高晁背部紧贴墙壁,压根就不敢直视这个东西:“统哥啊,又有刁民想害朕,救命啊~~~”
系统:“……”我能怎么办,我也很绝望啊。
高晁:“统哥你憋不说话啊,‘雾鬼’要吃人啦!”
系统:“……”这么一会儿功夫,名字都给人家起好了?
意外的是,雾鬼没有撕开他的身体,只是把他堵在小小的角落里。一双血红的眼睛不显出任何情绪,仅仅只是注视他。
但高晁莫名觉得这个东西很生气很焦躁。
就在他想偷偷给雾鬼喂两发子弹时,雾鬼身上竟然缓缓探出两道浓浓的雾气,迅速将他淹没了。
高晁被困在浓雾中,什么都看不见。一种冰冷的触觉蛇一样在他皮肤上游动,好像是在抚摸他的身体,还在他嘴唇上摸了摸。
虽然是很温柔的力度,可一点温度也没有。高晁寒毛直竖,总觉得下一秒会有什么东西钻进他嘴里。慌乱之中,他的枪走火了,雾气瞬间散了,他趁机连滚带爬地跑开。
雾鬼被彻底激怒,一跃便追上了高晁,把他狠狠按倒。他撞翻了四轮摩托,脊背顿时失去了知觉。
再度被更加浓郁的雾气吞没时,高晁觉得自己这回死定了。
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,这调子对高晁来说再熟悉不过了,他可是每天都给留声机上弦不厌其烦地听着这首不知名的歌曲呢。
留声机从翻倒的四轮摩托上掉了下来,盒盖被弹开了,兀自在这血色的夜晚唱着温情的歌。
雾鬼停止了对高晁的攻击,裹在他身上的雾也缓缓散开。高晁艰难地翻了个身,看到那怪物静静地歪着脑袋,好像在听歌。
高晁惊了,大兄弟你早说喜欢听歌啊,我给你唱一首好运来不就得了。
雾鬼走到留声机前,很好奇似的伸手碰了碰那东西,好像对它很熟悉、很感兴趣。
高晁看着它出人意料的举动,心跳忽然开始加快,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。他撑起身体,看着雾鬼那出神的样子,试探着颤声叫道:“亭亭?卓亭皐?”
雾鬼听到那三个字果然有反应,立时看了过来。
高晁难以置信地往前挪腾了几下,哆哆嗦嗦地朝雾鬼伸出手。指尖触碰到它缥缈的轮廓,顿觉一股寒意直钻心底。但高晁没有退缩,慢慢地摸到了它的手臂。
“小挺亭啊,”见雾鬼缩了缩,高晁低声叫着他,“你连爸爸都不认得了吗?那你记得这首歌吗,爸爸搂着你跳舞,在废墟城,在海边,你还记得吗……”
雾鬼犹豫了一下,对他伸出一只手。这一次高晁没有躲,任由它在自己脸上摸了摸。
触摸仿佛唤醒了它的意识,它周身的烟雾不断变幻涌动,开始变得稀薄,直到完全消散。卓亭皐苍白的身体出现在高晁眼前,他看起来茫然而无助,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昨天夜里,他离开房子之后,用剃须刀当作武器,杀掉了一只又一只食尸鬼。他想保护爸爸和弟弟,可是食尸鬼大潮太过汹涌,他从没面对过数量如此之多的怪物,就算他再厉害,依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,很快就支撑不住,被食尸鬼淹没了。
之后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,他只记得自己在濒死之际,体内忽然涌出了令他感到害怕的恐怖力量。一种如同本能的意识支配着他的肢体,他快得如同一个影子,没有任何怪物能够抵挡得住他。
眼前交错着纯白冰冷的雪和污浊温热的血,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令他亢奋嗜血。他不记得自己具体都干了什么,却记得那种疯狂的感觉。
再然后,他看到了爸爸。那一刻他的心脏膨胀起来,血液的流速也加快了。尤其是将爸爸压在身下的时候,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雀跃。
可是爸爸看到他却似乎并不高兴,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了平日的温柔,却仿佛比看见食尸鬼还要惊恐。
他感到疑惑又焦虑,看着爸爸带弟弟逃走,还把他挡在地下入口之外,他在一怒之下把食尸鬼都撕碎了。
疯狂的屠戮过后,他的灵魂好像跟身体分离,飘到空中看着自己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腐臭,触目所及皆是死亡。他眼中的自己像是爸爸讲的神话故事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,恶形恶状地巡视着这片土地,内心充满了愤怒,甚至竟然还想要伤害最疼爱他的爸爸。
夜里的情形走马灯般从眼前闪过,他突然感到很累很累,疲惫地向前倒去。
但他没有摔倒在冰冷的地上,而是被高晁接到了怀里。
卓亭皐的眼眶湿了,深情地呼唤道:“爸……”
屁股上“啪”地挨了一巴掌,他的深情被打断了。高晁气急败坏,按着他一顿揍:“厉害了啊,连爸爸都敢打,会变身很了不起吗?”
卓亭皐:“……”爸爸又开始“疼爱”我了呢。
高晁又是难过又是生气,手上用了很大的劲儿。他得让小挺亭知道,你强任你强,你爹永远是你爹!
卓亭皐的屁股都被打肿了,他深刻地感受到了老父亲的爱,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:“爸……我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看着儿子惶然无措的样子,高晁停了手,痛心疾首地说:“你不是个东西……”
卓亭皐:“……”
高晁:“不不不,我是说你是个东西……”
卓亭皐:“……”好难过,要哭了。
高晁一把抱紧他:“你是我儿子,无论发生什么事,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永远都是。”
听到爸爸的回答,卓亭皐情不自禁地在他怀里蹭了蹭,夜里所经历的惶恐、不安、兴奋和种种诡异的感觉,都在爸爸的怀抱里慢慢得以平复。
呼吸间都是高晁的气息,卓亭皐全身心地依赖着他,疲倦而安然地睡着了。
高晁背靠四轮摩托,一手搂着儿子,一手摸了支烟叼在嘴上。他打儿子打得太用力,手心都肿了,抬起来的时候微微发抖。
系统见他没点着烟,说:“又开始抽寂寞了?”
高晁一脸呆滞:“没带火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
事实摆在眼前,高晁再也无法忽视儿子的异常:“统哥啊,我完了。我以为养的是儿子,但怎么看怎么是那个毁灭世界的大魔王,难受啊。”
系统揶揄地说:“哦,那现在该说是‘你儿子’还是‘我儿子’呢?”
高晁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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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刚他做了一个非常旖旎气氛非常哲学的梦,有个猛男把他扑倒在地,这样那样弄得床板吱嘎吱嘎响,关键时刻却是被可恶的尿给打断了。
他站在马桶前,企图把梦接上,一会儿回去睡下把下半场给梦了。突然一阵巨响将他从瞌睡状态惊醒,他发现房子竟然在晃。
“卧槽,”高晁扶着鸟踉跄了一下,差点尿在裤子上,“我一直以为自己还在经历梦中的床震,想不到是特么地震啊!”
系统:“这位浪货先生,麻烦你再清醒一点。”
外面传来骚动和嘶吼,高晁趴在卫生间的小窗上往外看,乌央乌央一片黑,食尸鬼竟然提前来了大姨妈,把房子和整个小镇都包围了。
房屋被撞得砰砰直响,连头顶都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拍击声。高晁冲出卫生间,大喊两个儿子赶紧起床。
卓栖游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,站在门口迷迷糊糊地说:“爸,我好像尿床了诶……”
儿子这么大了还尿床,以后还怎么给末世少女们带来幸福?!高晁说你现在最好能用尿把这些食尸鬼淹死才好。叫上你哥快跑啊,愣着干嘛?
他话音未落,不知哪个房间传来玻璃碎裂声,一个黑影猛地蹿了出来。
卓栖游喊了一声爸爸小心,抬手扼住了扑过来的食尸鬼的咽喉。食尸鬼吐出的黑色触手,也被他死死拉住。
却在这时,又有两只食尸鬼猛扑过来,连着前面那位同伴、卓栖游和他身后的高晁一起,全都顺着楼梯滚下一楼,一路到底,顺畅丝滑。
小炒晁叽里咕噜蹬蹬蹬地滚落在地,两只眼睛都画圈了。他在黑暗中一顿乱摸,口中叫着卓栖游的名字,生怕儿子会受伤。
“宝贝你怎么样了?”高晁脑袋被撞了个肿块,耳朵里哗哗作响,却顾不上自己的情况,摸到身边的人抱住疾呼。
“爸,我没事!”黑暗中传来小儿子的声音,听起来好像是在距离几米之外的角落。
高晁:“emmm”那我抱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呢?
怀里的躯体猛地挣动起来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。
苍了天了,劳资竟然抱住了一个怪物,这狗东西,简直是玷污了一位父亲神圣的怀抱。高晁感到很愤怒,奋力从口袋里摸出瑞士军刀,弹出小刀在触手上狠狠割了一下。
哈,怕了吧!
食尸鬼:“……”诶呀,好痛呀,neng死你信不信?
一人一怪扭打在一起,在黑暗中翻滚缠斗,也不知弄翻了什么,稀里哗啦乒铃乓啷一阵乱响。卓栖游没有他哥那种夜行动物的视力,大喊着“爸爸你在哪”,好不容易摸到一个开关,按下之后走廊上的小壁灯亮了。
昏暗的灯光下,高晁看到一张巨丑的脸近在咫尺,口中的涎液正往他脸上垂落,巨爪死死按在他胸口。
系统:“诶呀妈呀,炒晁你的梦这么快就实现了。”
高晁:“……”我梦里的猛男绝对没有这么惨不忍睹。
卓栖游立刻上前想救出爸爸,却被另两只食尸鬼困住,一时不得脱身。眼看着食尸鬼的触手覆盖住了高晁的脸,他急得快要发疯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房顶似乎塌了,一个影子直直地从头顶跃了下来,刚一落地,抬手便将高晁身上的食尸鬼扯开,狠狠地抡飞出去。食尸鬼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哀嚎。
高晁脸上都是粘液,连眼睛都被糊住了,模模糊糊中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换了个样。
刚刚加入这场混战的,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生物,个头不是很大,但模样却是极其诡异。它宛如从烟雾中诞生的恶鬼,连轮廓都是虚无缥缈的。本该是眼睛的位置,只有两个血红的光斑。它仿佛没有实体,仅仅是一团人形的雾,又像是裹在雾里的什么骇人之物。
高晁无暇思考这东西的本体,见未知生物竟然像个野兽一样低头在自己脸上身上闻来闻去,惊得连耻毛都要立直了!妈耶,来了个更厉害更吓人的,末世真的不好玩。
身后的骚动吸引了未知生物的注意力,它放开高晁,速度疾如烈风,若非每次行动身后都会拖出一条灰黑色的烟雾轨迹,连影儿都看不清。
它在跃起的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五指如利爪般插入食尸鬼的身体,直接将它的心脏掏出来丢进了嘴里,咔哧咔哧的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。
看到卓栖游正跑向高晁,它一巴掌就把少年打飞了。卓栖游撞在墙上,碰碎了壁灯,房子里再度陷入黑暗。
不断有食尸鬼闯进来,高晁听着凌乱的打斗声,紧张到了极点。突然有一只手摸到他的手臂,在他耳旁叫了声爸爸。
高晁赶紧拉起卓栖游从房子里飞奔出去,问他你哥呢,刚才跟你在一起吗?爸爸老眼昏花了怎么没有看到他?
卓栖游第一次打架吃亏,被撞得有点晕,随口说:“我哥?就在咱们后面吧。”
高晁回头瞅了一眼,却是看到未知生物已经解决完战斗,从房子里冲了出来,烟雾缭绕的身体挂满了紫黑色的血浆,看上去更惊悚了,简直就是噩梦的具象化。
出了门卓栖游才意识到现在的处境,虽然他跟着哥哥杀了不少怪物,但每次都只遇上一两只,并不觉得有什么,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震撼的情形,一时间目瞪狗呆:“爸……爸爸,这就是你说的拆迁大队吗?果然很可怕嗷。”
高晁:“……”有生以来,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系统的心情。
街道已经被食尸鬼淹没,放眼望去,到处都是蠕动的触手。然而当未知生物跳出来的时候,这些疯狂的食尸鬼开始骚动起来,仿佛是在畏惧于它,就算数量众多也不敢贸然进攻,甚至还有一小股往后退散开来。
高晁趁着这个机会,带着小儿子冲出包围。路上他看到很多食尸鬼的尸体,全都支零破碎血肉模糊,可见未知生物在这之前,就已经开始了疯狂的屠杀。
跑了没一会儿,高晁发现镇上还有个地方也被食尸鬼围住了,枪声不绝于耳,嘶吼声震得地上的雪花都飘了起来。
他跑过去一看,几个小镇居民在粗糙的掩体后正在对着食尸鬼射击。那些食尸鬼丧心病狂地撞击着掩体,把触手从缝隙挤过去,指甲在墙壁上挠得吱嘎作响。
从枪声判断,掩体后的人不是很多,其他人肯定是躲在后面呢。高晁不经意回头一瞥,发现未知生物竟然尾随而来,一边撕咬追着它的怪物,一边朝他们穷追不舍。
高晁差点哭了:“大哥,别追着我不放啊,疯子的肉不好吃,吃了会得疯病的。”
越来越多的食尸鬼往这边过来,密密麻麻令人绝望。就在这时,小镇居民摇摇欲坠的掩体轰然崩塌,暴露出了地面的入口,他们且战且退,拉开金属盖跳了进去。
父子俩趁机混入其中,跟他们一起下到了地下入口之中。
高晁最后一个下去,放下盖子的时候,看到那个未知生物茫然地停在远处,一双猩红的血目怔怔地看着他,看上去竟是有些委屈。
高晁心说我才委屈啊,你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。他赶紧放下盖子,插上金属栓,顺着梯子下到底,假装是个居民站在人群后面。
领头的那个男人满头满脸都是血污,身上挂了彩,却依然比身边其他人好一些。他紧张地询问另外几人:“你们怎么样,都回来了吗?你……你特么是谁啊?”
因奋战而疲惫的居民随着男人疑惑的目光散开,纷纷看向不知怎么混进来的父与子。
高晁淡定地抬手打了个招呼:“是我,你们的好邻居,疯狂的戴夫。”rua!
男人啐了一口血沫子,指着卓栖游愕然又怀疑地说:“你的女儿今年多大?”
高晁总不能说他们实际上还不满一周岁。双胞胎看着像是十三?十五?算了,取个中间值吧:“十四了呢。”
男人:“……你今年贵庚,就有两个十四岁的孩子了?”没了胡子的高晁看上去十分年轻,实在不像那么大孩子的父亲,怕不是拐骗少女借着末世没有秩序就为所欲为的坏人!
高晁一脸羞涩:“其实我已经四十五岁了,好多人都觉得我是冻龄男神呢。”
男人:“……”
进来之后高晁才发现,这是个下水道,虽然环境糟糕,但不失为一个绝佳的躲藏之处。
就在男人再度开口的时候,有人突然栽倒在地,发出压抑的呼痛声,腹部竟是被撕裂了。
食尸鬼突如其来,小镇居民并没有做好万全准备,仓惶逃进下水道的途中,遭到了袭击。倒在地上的人是个大叔,当时场面极度混乱,加上精神紧张没觉得什么,此刻才支撑不住。
居民之中没有医生,唯一有点急救常识的只有领头那个男人,之前骨折的人也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处理,面对这样的情形,一时不知所措。
高晁挤进人群,给伤者检查了一下,确认没有伤及内脏,跟他们要来了针和线做应急处理。
男人拉住他说:“你是医生?”人命关天,万一脾肾肠子被刺破了却没能发现怎么办。
高晁:“我不是跟你说了吗,我是‘戴夫’。”
男人:“我知道你叫戴夫,可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?”
高晁啧了一声:“大夫,就是医生的意思,你是歪果人听不懂我的话吗?”
男人:“……”是特么这个“大夫”啊!
高晁并不是大夫,只是当初在接生双胞胎的时候,为了让他们健康地活下来,系统给他开了个小小的金手指。眼下情况紧急,未免伤者失血过多,他也不方便过多解释。他技术很是娴熟地给针消毒穿线,把伤者腹部骇人的伤口快速缝合起来,缝的还非常细腻美观呢。
伤者疼得失去意识,小镇居民全都围在旁边担心地照顾他,卓栖游也充满好奇地挤在里面,对于有如此厉害的老爸又一次感到骄傲。
高晁把手上的血随便擦了擦,看着他的小儿子,心说刚才真是兵荒马乱,还好孩子们没事……等下,这里貌似只有孩子,没有“们”啊啊啊!
“卓栖游!”高晁一把拉过来小儿子,“你哥呢,你不是说跟在咱们后面吗!”
卓栖游一脸懵逼地左右看看:“诶呀,可能是把我自己当成我哥了吧。”
高晁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对这个小智障无发可说,转身从墙边拿起一把枪就要出去。
男人抓住他愤怒地吼道:“你疯了吗,现在出去就是送死。食尸鬼已经发现了这个地方,全都堵在头顶上,打开盖子我们全都得死。再说如果连你都死了,你让这个女儿怎么办?”
高晁用枪逼退他说:“我是两个孩子的父亲,哪一个我都不会放弃。这孩子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了。”
说完,他毫不犹豫地爬上梯子,从下水道里离开了。
男人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,见卓栖游急迫地要追出去,拽住少年的手臂阻止了他:“你爸把你交给我,我不能让你出去送死。”
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拦住他,卓栖游急得快疯了,恶狠狠地盯着他们。不让我去找爸爸?hin好,你们死定了……
高晁推开井盖回到地面,一眼扫过去,遍地都是残肢和血污,未知生物大杀特杀,现在不知去了哪里。
高晁尽量贴着墙根,躲开附近还活着的食尸鬼,一路小跑回到了之前睡觉的房子。或许卓亭皐是躲在地下室了也说不定。抱着这一丝希望,高晁钻进破掉的房门,摸进了地下室的门口。
找了一圈,卓亭皐毫无所踪。
他可怜、弱小又无助的宝贝,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都经历了些什么,一想到卓亭皐瑟缩在角落里被怪物吓得发抖,甚至可能被怪物发现……高晁就慌得一匹。
随着时间推移,高晁的心情越来越绝望,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,跟系统说:“统哥,我想往心脏上扎一刀。”
系统:“憋想不开啊小炒晁,你还有小友游呢!”
高晁捂着胸口流下眼泪:“感觉灵魂缺失了一部分,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
看到疯了大半年的炒晁如此伤心,系统也是挺难过的。一人一统默默哀伤着,却被一只落单的食尸鬼打断了。
来的正好,高晁的伤心愤怒正没有地方发泄呢。他举起枪一顿射击,然而食尸鬼似乎也很生气,毕竟同伴死了那么多,也是正想找个能打得过的发泄一下。
这恶心的怪物飞扑过来,张嘴吐出一堆恶心的触手往高晁脸上探去。关键时刻,有什么东西横冲过来,把半空中的食尸鬼撞开,不等它从地上起来,跳上去踩住便是一顿撕扯。
又是那个灰黑色如同雾中恶鬼般的未知生物,它实在是太凶残了,徒手将食尸鬼的身体撕开,各种器官零件扯烂并被丢得到处都是。
高晁看得目瞪狗呆,几乎有点同情那只食尸鬼了。
未知生物撕扯够了,突然转头盯住了高晁。
哦吼,还是同情我记几吧。小炒晁掉头就跑,然而未知生物行动太快,眨眼间便追过来把他逼到了角落。
高晁背部紧贴墙壁,压根就不敢直视这个东西:“统哥啊,又有刁民想害朕,救命啊~~~”
系统:“……”我能怎么办,我也很绝望啊。
高晁:“统哥你憋不说话啊,‘雾鬼’要吃人啦!”
系统:“……”这么一会儿功夫,名字都给人家起好了?
意外的是,雾鬼没有撕开他的身体,只是把他堵在小小的角落里。一双血红的眼睛不显出任何情绪,仅仅只是注视他。
但高晁莫名觉得这个东西很生气很焦躁。
就在他想偷偷给雾鬼喂两发子弹时,雾鬼身上竟然缓缓探出两道浓浓的雾气,迅速将他淹没了。
高晁被困在浓雾中,什么都看不见。一种冰冷的触觉蛇一样在他皮肤上游动,好像是在抚摸他的身体,还在他嘴唇上摸了摸。
虽然是很温柔的力度,可一点温度也没有。高晁寒毛直竖,总觉得下一秒会有什么东西钻进他嘴里。慌乱之中,他的枪走火了,雾气瞬间散了,他趁机连滚带爬地跑开。
雾鬼被彻底激怒,一跃便追上了高晁,把他狠狠按倒。他撞翻了四轮摩托,脊背顿时失去了知觉。
再度被更加浓郁的雾气吞没时,高晁觉得自己这回死定了。
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,这调子对高晁来说再熟悉不过了,他可是每天都给留声机上弦不厌其烦地听着这首不知名的歌曲呢。
留声机从翻倒的四轮摩托上掉了下来,盒盖被弹开了,兀自在这血色的夜晚唱着温情的歌。
雾鬼停止了对高晁的攻击,裹在他身上的雾也缓缓散开。高晁艰难地翻了个身,看到那怪物静静地歪着脑袋,好像在听歌。
高晁惊了,大兄弟你早说喜欢听歌啊,我给你唱一首好运来不就得了。
雾鬼走到留声机前,很好奇似的伸手碰了碰那东西,好像对它很熟悉、很感兴趣。
高晁看着它出人意料的举动,心跳忽然开始加快,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。他撑起身体,看着雾鬼那出神的样子,试探着颤声叫道:“亭亭?卓亭皐?”
雾鬼听到那三个字果然有反应,立时看了过来。
高晁难以置信地往前挪腾了几下,哆哆嗦嗦地朝雾鬼伸出手。指尖触碰到它缥缈的轮廓,顿觉一股寒意直钻心底。但高晁没有退缩,慢慢地摸到了它的手臂。
“小挺亭啊,”见雾鬼缩了缩,高晁低声叫着他,“你连爸爸都不认得了吗?那你记得这首歌吗,爸爸搂着你跳舞,在废墟城,在海边,你还记得吗……”
雾鬼犹豫了一下,对他伸出一只手。这一次高晁没有躲,任由它在自己脸上摸了摸。
触摸仿佛唤醒了它的意识,它周身的烟雾不断变幻涌动,开始变得稀薄,直到完全消散。卓亭皐苍白的身体出现在高晁眼前,他看起来茫然而无助,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昨天夜里,他离开房子之后,用剃须刀当作武器,杀掉了一只又一只食尸鬼。他想保护爸爸和弟弟,可是食尸鬼大潮太过汹涌,他从没面对过数量如此之多的怪物,就算他再厉害,依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,很快就支撑不住,被食尸鬼淹没了。
之后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,他只记得自己在濒死之际,体内忽然涌出了令他感到害怕的恐怖力量。一种如同本能的意识支配着他的肢体,他快得如同一个影子,没有任何怪物能够抵挡得住他。
眼前交错着纯白冰冷的雪和污浊温热的血,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令他亢奋嗜血。他不记得自己具体都干了什么,却记得那种疯狂的感觉。
再然后,他看到了爸爸。那一刻他的心脏膨胀起来,血液的流速也加快了。尤其是将爸爸压在身下的时候,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雀跃。
可是爸爸看到他却似乎并不高兴,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了平日的温柔,却仿佛比看见食尸鬼还要惊恐。
他感到疑惑又焦虑,看着爸爸带弟弟逃走,还把他挡在地下入口之外,他在一怒之下把食尸鬼都撕碎了。
疯狂的屠戮过后,他的灵魂好像跟身体分离,飘到空中看着自己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腐臭,触目所及皆是死亡。他眼中的自己像是爸爸讲的神话故事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,恶形恶状地巡视着这片土地,内心充满了愤怒,甚至竟然还想要伤害最疼爱他的爸爸。
夜里的情形走马灯般从眼前闪过,他突然感到很累很累,疲惫地向前倒去。
但他没有摔倒在冰冷的地上,而是被高晁接到了怀里。
卓亭皐的眼眶湿了,深情地呼唤道:“爸……”
屁股上“啪”地挨了一巴掌,他的深情被打断了。高晁气急败坏,按着他一顿揍:“厉害了啊,连爸爸都敢打,会变身很了不起吗?”
卓亭皐:“……”爸爸又开始“疼爱”我了呢。
高晁又是难过又是生气,手上用了很大的劲儿。他得让小挺亭知道,你强任你强,你爹永远是你爹!
卓亭皐的屁股都被打肿了,他深刻地感受到了老父亲的爱,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:“爸……我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看着儿子惶然无措的样子,高晁停了手,痛心疾首地说:“你不是个东西……”
卓亭皐:“……”
高晁:“不不不,我是说你是个东西……”
卓亭皐:“……”好难过,要哭了。
高晁一把抱紧他:“你是我儿子,无论发生什么事,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永远都是。”
听到爸爸的回答,卓亭皐情不自禁地在他怀里蹭了蹭,夜里所经历的惶恐、不安、兴奋和种种诡异的感觉,都在爸爸的怀抱里慢慢得以平复。
呼吸间都是高晁的气息,卓亭皐全身心地依赖着他,疲倦而安然地睡着了。
高晁背靠四轮摩托,一手搂着儿子,一手摸了支烟叼在嘴上。他打儿子打得太用力,手心都肿了,抬起来的时候微微发抖。
系统见他没点着烟,说:“又开始抽寂寞了?”
高晁一脸呆滞:“没带火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
事实摆在眼前,高晁再也无法忽视儿子的异常:“统哥啊,我完了。我以为养的是儿子,但怎么看怎么是那个毁灭世界的大魔王,难受啊。”
系统揶揄地说:“哦,那现在该说是‘你儿子’还是‘我儿子’呢?”
高晁:“……”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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