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我和梆梆都很幸福02
高晁被池久按在墙上吻得天昏地暗,心口的悸动宛如台风过境。他如遭雷击般头脑一片空白,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等这个狂热激烈的吻结束,高晁依然瞪着眼睛,气喘吁吁如同跑了一场马拉松:“你?池久?”
池久弯起眼睛:“嗯,我,池久。”
高晁呆滞地说:“一直都是你?”
池久笑着点头:“从始至终,每一个都是我。”
高晁愣了好一会,突然转身跑进屋里,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,捂着嘴用力吼了好几声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,必须得用咆哮才能纾解,否则胸口要被不断蜂拥而至的震惊和羞耻挤爆了。
池久用眼神赶走企图阻拦他的梆梆,转动轮椅来到卫生间门前敲了敲门:“为什么要躲起来,是怕我还是讨厌我,就那么不想见到我?”
高晁靠在门上拼命摇头,他太过震惊,需要缓一缓。喘了两口气之后,高晁趴在门上说:“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?”
池久柔声说:“上个世界。”
高晁头顶冒烟:“你……你就看着我在你面前各种犯傻吗,你是不是偷偷笑话我来着?”
“没有,我觉得你什么样子都可爱。”池久伸出手按在门上,仿佛能感受到另一边的人在颤抖、在发热,“我好不容易找到你,你真的要躲在里面不出来吗?”
高晁对着空气一顿点头,又一顿摇头。他贴着门,犹豫地说:“你是在演戏吗?”
池久挑了挑眉:“什么?”
高晁艰难地说:“你可是池久啊,怎么可能会对我那么好……”
池久深吸了一口气,既生高晁的气,也生自己的气:“是真是假,你判断不出来吗?”
高晁咬了咬嘴唇:“可是……”
池久对着门深情表白:“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过。”
意识被带走的时候,池久正遵从爷爷的安排在海外相亲。对象是一名出身豪门、毕业于常青藤名校、拥有自己公司和品牌的女性,与他门当户对、天造地设。两个人站在一起,完美无瑕无可挑剔。
女士对池久非常满意,池久也认为这样的安排比较合理,他和对方都能从这桩婚姻之中获利,两家强强联合,等于是共赢的合作。
相亲过程宛如商业会谈,一切都井然有序礼貌优雅,他们的前景如同悬挂在头顶的水晶吊灯,烨烨生辉光彩迷人。
然而天有不测风云,在池久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,附近的一座地标遭到恐/怖分子袭击,他们所在的酒店也受到波及。强劲的冲击波震碎窗子,玻璃碎片裹着他一起向后飞去。他瞬间失去了意识,直到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唤醒。
那个声音自称666,是与他绑定的系统,如果池久想要回到现实之中,需要完成它所指定的任务。
池久在确定这并非玩笑或骗局之后,向666询问任务内容。666对他说,他的任务是穿越到一个个虚构的世界当中,获取任务目标的好感度。
虽然池久不懂什么是感情,但他善于伪装,精于做戏,面对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表现,利用他迷人的笑容和魅力,总是轻易就能博得好感。在保持所谓人设的基础上,只要稍微动点心思就行了。他认为这个任务,实在是轻而易举。
但是,他的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。
首先,他并不爱吃饺子,但他所扮演的角色却对饺子有着特殊情结。而他的任务目标声称自己喜欢吃饺子,为了获得好感度,他陪着对方吃了很多顿饺子。
结果,好感度一点都没涨,他见到饺子就想吐。
其次,他把任务目标带去海岛上,以为这样拉近距离之后,想要获取好感度是轻而易举。事实就是,他的确获得了好感度,但都是在床上让目标满意的时候才涨了几点。
最后,直到目标死亡,世界结束,池久也只拿到了45点好感度——还主要是靠“出卖肉/体”换来的,真的是人间惨剧,男默女泪。
池久从小到大,无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,这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失败,别说是没有拿到满分,甚至距离及格线还有很长距离。
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恋明恋他、爱他爱得死去活来、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他的垂青。他感到不可思议,于是质疑666是否任务内容有漏洞、程序有bug、或者任务目标本身就是bug。
666是个天真的小可爱:亲爱的宿主,我仔细检查过了,没有问题的呀。不过宿主,你谈过恋爱吗?操作手册上说,把人家关小黑/屋是没法让人爱上你的。
池久陷入沉思。
第二个世界,池久本想重新在目标身上找回面子,但他的目标总是那么清奇、那么皮,总有办法让他没机会施展魅力。
目标是个拍小片片的,喜欢吃臭烘烘的榴莲,还用外卖充手作来骗他……怎么看怎么可恶。
但在某一个瞬间,池久的胸口好像被无形的羽毛拂过,轻轻软软,一触即逝。那种感觉太过新奇,来去匆匆,他还来不及捕捉,就已经被它逃走了。
在那之后,他感觉心里空荡荡的,有生以来第一次,开始怀恋一种感觉。
任务结束后,他又一次失败了,不过这一次好感度终于超过及格线——61。
池久问666: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?
666:大概是心动吧。
池久哑然。
第三个世界,他的目标更可笑了,一个送外卖的小年轻,背地里喜欢穿女装,戴着假发涂着口红和指甲油,还偷偷摸摸跟踪他。
可是当目标认认真真地对他说“你有病,我也有病,我们做一对相亲相爱的病友”时,池久的胸口好像被重物击中。
这些世界里的人设,跟他隐藏在温煦礼貌的皮囊之下的性格很相似,没有同情心,缺乏同理心,很难感受到别人的情感,也无法建立正常的感情关系。他知道自己是个患有心理疾病的人,他从不在乎这一点,只觉得自己足够强大,足够优秀,根本不需要感情这种多余的东西来拖累自己。
但那一刻,他竟然觉得有个“病友”是一件很不错的事。
那一次,他的目标又被杀死了。池久不再无动于衷,他的心脏裂开了一道缝隙,疼痛的感觉很真实。
池久拿到85点好感度,对666说,我的目标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到现在,其实都是一个人吧。
666很惊讶,说宿主英明啊,你怎么猜到的?
池久说,那种熟悉的、让他生气又开心的感觉,让他感到对方是他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。他开始对目标本身产生了兴趣,想要真正地认识对方、了解对方。
第四个世界,池久发现自己竟然穿进了婴儿体内,而他的目标还亲手接生了他,自认为是他的父亲。
那个世界里,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。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家庭,除了父母,还有一个收养的孩子。他亲情感淡薄,对父母尚且如此,更别说是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。
他呆在目标身边,不得不叫对方爸爸。可是当666汇报好感度涨势的时候,他发现这个世界涨得比以往都快,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,甚至深陷危机的时候目标不惜舍弃性命来救他,好感度一样会涨。
他觉得自己又得了另外一种病,他觉得目标跑调的歌声很迷人,随便乱晃的舞姿很迷人,满脸大胡子的形象很迷人……
他开始思考,是什么让一个看起来分分钟会死在末世的男人,拿出了比其他人更大的勇气和力量、坚强和乐观,即便明知必死无疑,还义无反顾地走下去……
池久想的越多,越是觉得感情这种东西,真是太奇怪了。他仿佛站在流沙之地,深陷沼泽,身处旋涡,被卷进风暴之眼,无力自拔,越陷越深,却丝毫不想得救。
当他在月光下,拥抱着目标,和着耳熟能详的曲子跳舞的时候,他一点都不想放开手,以一种自认为幼稚、愚蠢、异想天开的心情希望那一刻不要停止,永远永远都不要停止。
但他怀里的人,还是逐渐染上月光的温度,变得冰冷而脆弱。那一刻他很嫉妒,嫉妒目标可以立刻离开这个世界,而他每次都要留下来,独自承受目标走后留给他的一切。
池久发现,随着穿越的次数变多,他已经越发无法承受看着对方死在眼前的结局,无法忍受失去他的人生。
666及时发现了宿主状态不稳,启动了干涉程序,让他暂时忘记了之前的经历。拿到90点好感度的池久,又开始了下一次旅程。
这一次,池久的目标是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神棍,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,失去记忆的池久对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,想靠近对方,闻一闻他发丝上的味道,用鼻尖从他脸颊上滑过,与他呼吸交错,与他十指相扣。
池久坚硬的铠甲之下,有一层柔软,不断地渴求呼唤,甚至愿意为了目标,卸下重重防御,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。
这样的信任和期待,究竟从何而来?
池久感到迷茫,直到目标给予他重创,他的身体受了很重的伤,不得不日夜忍受灼烧之痛。然而他的心却比身体更加疼痛,受到欺骗、遭到背叛的滋味,恐怕是世界上最难以忍受的痛苦折磨。
666说,亲爱的宿主,这很像是手册上描述的爱情,甜的时候让人沉醉不已,伤的时候让人备受煎熬。
那一刻,池久终于想起了之前的事情,他和目标的确已经认识很久、纠缠很久了。他们是如何一次次相逢,一次次缠绵,一次次分别,全都历历在目。
他很后悔允许666启动干涉程序,那些记忆弥足珍贵,他一点一滴都不想忘记。而且如果他记得,他就会意识到每个世界都有人会害死任务目标,他就会有所提防,就不会造成那样的局面。
搞清楚事实之后,池久面临着一个选择。由于之前的任务全部失败,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,他可以不管目标的状况,甚至利用目标的愧疚之心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;或者他放弃任务,让目标活下去,他将彻底失败,无法回到现实之中活过来。
池久没有考虑太久,很快就做出了选择,快到让自己感到惊讶。他一直认为自己跟爷爷是同一种人,绝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,更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。
可是当他最后枕在目标的腿上,听到目标终于回忆起往事的时候,他感到心满意足,丝毫也不后悔。
他以为再不会醒来,可是666告诉他,在离开那个世界的最后一刻,目标的好感度满了。
成功之后,池久进入最后一个世界,意外地发现这个世界仿佛是现实的平行空间,他又回到了少年时代,周围的人和事物与原本的生活几乎一样。
随后,666告诉他,他的任务目标就是他们家收养的那个孩子,那个他从没有正眼看过、没有关心过的弟弟。就像高晁一样,池久这次的任务也跟之前不同,不再是获得好感度,而是以哥哥的身份,实现他所有的愿望。
666将高晁的经历、每一个微小的心愿告诉池久,同时也告诉他,高晁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,池久不能暴露身份、不能干涉高晁的生活和选择。
如果最后高晁自己认出他并选择他,他将带着在每个世界所获得的记忆和情感回到现实,否则他将还是原来的池久,并失去这些记忆,继续他本来的人生。
池久震惊的心情难以描述,他从没想过那个让他心动、心痛的人,会是曾经每天都能见面却几乎从不说话的弟弟。
紧接着,他感到愤怒和嫉妒,不敢相信高晁竟然已经有喜欢的人,而自己所扮演的都是那个人的角色。他不止一次想要撕掉伪装,破坏规则,直接质问高晁,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。
可是在池久看着高晁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,只觉得十分心疼。
在原本的人生里,池久从不知道那个躲躲藏藏的孩子心理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,不知道那孩子的苍白、胆怯和沉默背后意味着什么样的经历,不知道那孩子眼底微微闪动的光芒代表着什么样的心思。
那时的他,既无法体会,也毫不在乎,从始至终都把自己摆在一个陌生人的位置,漠视那孩子的一举一动。
但现在,池久看着高晁,看了又看,几生几世,全心全意。他的怒火和妒火都湮灭在不断涌出的柔情里,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。过去,他的冷漠对高晁同样是一种伤害,现在,他只想看到高晁快乐、幸福。
池久可以肯定,他爱着这个人,无论高晁是什么样子,做出什么选择,他都没有办法让自己改变心意。他愿意做高晁理想中的好哥哥,从自己粗粝无情的人生中榨干所有的温柔,倾尽一切可能去疼他、爱他,百倍千倍地弥补他过去所没能拥有的一切。
可有的时候,他实在克制不住内心压抑的感情,看到高晁跟其他人有说有笑、走得很近,他就几乎要疯掉了。
他划破手指让高晁给自己系领带,偷偷赶走王贺永并跟高晁约定都不谈恋爱,在高晁喝醉的时候失控地强吻……都是犯规的行为,666不止一次向他发出警告,直到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。
池久在国外的那段时间,日日夜夜想念着高晁,他在做什么,找到喜欢的人了吗,他最后会认出我并选择我吗……池久不敢有片刻清闲,否则内心就要承受难以忍受的煎熬。
快乐,占有,嫉妒,痛苦,索取,牺牲,成全……爱情的种种滋味,他已经尝遍了。他就像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囚犯,等待最后的判决,心里充满了恐慌和畏惧。
当他在游乐城的摩天轮上,听到高晁的表白时,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池久还是什么人。
他是高晁所爱的人,是高晁最后选择的人,这就足够了。
回到现实之后,池久也是在医院醒过来的,他受了伤,有轻微脑震荡,左腿也骨折了。但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情况是多么狼狈,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高晁。
不过那时高晁尚在昏迷,电话是吕春望接的。池久通过视频,跟老妈聊了很久,明确地表示自己跟高晁要在一起的事。
经过了几个日夜的交流沟通,池久终于说服吕春望,并让她去办理了解除收养关系的一系列手续,只等高晁清醒之后签字。
谁料这人醒是醒了,签也签了,人却悄无声息地跑了。
池久从老妈那里得到消息后,气急败坏地从病床上跳了下来,不顾医生的阻拦,让助理买了票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。他查了高晁的信用卡使用记录,终是在这个偏远的镇上找到了小傻子。
当池久来到高晁门前,之前所生的气突然就消失了。他爱的人此刻就跟他隔着一道门,只要这道门开了,他们就能重逢。强烈的期待、思念、焦虑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紧张,池久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十分可笑地不敢敲门。
人生中的每一扇大门都自动为他敞开,他却驻足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手足无措,害怕从那个人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。
当门后传来狗叫的时候,池久回过神来,还有点意外于高晁竟然养了条狗。紧接着,那扇门缓缓打开,他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眼前,美好的梦境化为现实,忐忑的心情尘埃落定。
池久声音沙哑地说:“还记得你在摩天轮上说的话吗?我也爱你,胜过这世界上的任何人。”
高晁有点支撑不住,靠着门滑下去坐在地上,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震颤。这不是梦,门外的人是池久,跟他共同度过了几段人生的是池久,深深爱着他的人也是池久。
想到这里,他无法平静下来,好像溺水的人,必须拼命用力才能继续呼吸。他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幸运,不仅是他爱的人也爱他,而且那个人是池久,他曾经心心念念所想的人,他从不抱希望从中得到回应的人。
曾经他只敢把这份心思写在小文文里,对着文字组成的形象YY。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神话里的皮格马利翁,深深爱着亲手雕刻的塑像。天神受到感动,于是赐给塑像一个灵魂,让他们相爱相守。
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时候去买个彩票?
轻柔的敲门声再度响起,仿佛就敲击在高晁的心口。池久含笑的声音问:“还不肯出来吗?”
高晁看了看头顶的门把手,突然想起他俩各种没羞没臊的事情,顿时更不想出去了。
池久开玩笑地说:“你再不出来,我可要破门而入了。”
高晁用冷水洗了把脸,总算是冷静了一点,可是走回门边,他却只想挠门板。就在他纠结的时候,门外传来一个声音:“高先生,你的外卖到了。”
池久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,王贺永提着餐盒站在门口,有点搞不清状况,一个很帅的男人坐在轮椅上,打着石膏的腿上挂着打着绷带的狗子。那个男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腿上挂着个狗,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卫生间的门。
他想起了高晁打着石膏的手臂,心说这什么情况,怎么无论人狗,一个比一个身残志坚。
在他打量池久的同时,池久也认出了他:“王贺永?!”
高晁在门后一激灵,赶紧推门出去。池久立刻向他投去和善的眼神,好像是在说,你跑到这个山路十八弯的小镇上,就是为了见你的铁锤?!难道你小文文里的那些老攻,就是为了他写的?!
高晁:“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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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这个狂热激烈的吻结束,高晁依然瞪着眼睛,气喘吁吁如同跑了一场马拉松:“你?池久?”
池久弯起眼睛:“嗯,我,池久。”
高晁呆滞地说:“一直都是你?”
池久笑着点头:“从始至终,每一个都是我。”
高晁愣了好一会,突然转身跑进屋里,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,捂着嘴用力吼了好几声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,必须得用咆哮才能纾解,否则胸口要被不断蜂拥而至的震惊和羞耻挤爆了。
池久用眼神赶走企图阻拦他的梆梆,转动轮椅来到卫生间门前敲了敲门:“为什么要躲起来,是怕我还是讨厌我,就那么不想见到我?”
高晁靠在门上拼命摇头,他太过震惊,需要缓一缓。喘了两口气之后,高晁趴在门上说:“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?”
池久柔声说:“上个世界。”
高晁头顶冒烟:“你……你就看着我在你面前各种犯傻吗,你是不是偷偷笑话我来着?”
“没有,我觉得你什么样子都可爱。”池久伸出手按在门上,仿佛能感受到另一边的人在颤抖、在发热,“我好不容易找到你,你真的要躲在里面不出来吗?”
高晁对着空气一顿点头,又一顿摇头。他贴着门,犹豫地说:“你是在演戏吗?”
池久挑了挑眉:“什么?”
高晁艰难地说:“你可是池久啊,怎么可能会对我那么好……”
池久深吸了一口气,既生高晁的气,也生自己的气:“是真是假,你判断不出来吗?”
高晁咬了咬嘴唇:“可是……”
池久对着门深情表白:“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过。”
意识被带走的时候,池久正遵从爷爷的安排在海外相亲。对象是一名出身豪门、毕业于常青藤名校、拥有自己公司和品牌的女性,与他门当户对、天造地设。两个人站在一起,完美无瑕无可挑剔。
女士对池久非常满意,池久也认为这样的安排比较合理,他和对方都能从这桩婚姻之中获利,两家强强联合,等于是共赢的合作。
相亲过程宛如商业会谈,一切都井然有序礼貌优雅,他们的前景如同悬挂在头顶的水晶吊灯,烨烨生辉光彩迷人。
然而天有不测风云,在池久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,附近的一座地标遭到恐/怖分子袭击,他们所在的酒店也受到波及。强劲的冲击波震碎窗子,玻璃碎片裹着他一起向后飞去。他瞬间失去了意识,直到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唤醒。
那个声音自称666,是与他绑定的系统,如果池久想要回到现实之中,需要完成它所指定的任务。
池久在确定这并非玩笑或骗局之后,向666询问任务内容。666对他说,他的任务是穿越到一个个虚构的世界当中,获取任务目标的好感度。
虽然池久不懂什么是感情,但他善于伪装,精于做戏,面对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表现,利用他迷人的笑容和魅力,总是轻易就能博得好感。在保持所谓人设的基础上,只要稍微动点心思就行了。他认为这个任务,实在是轻而易举。
但是,他的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。
首先,他并不爱吃饺子,但他所扮演的角色却对饺子有着特殊情结。而他的任务目标声称自己喜欢吃饺子,为了获得好感度,他陪着对方吃了很多顿饺子。
结果,好感度一点都没涨,他见到饺子就想吐。
其次,他把任务目标带去海岛上,以为这样拉近距离之后,想要获取好感度是轻而易举。事实就是,他的确获得了好感度,但都是在床上让目标满意的时候才涨了几点。
最后,直到目标死亡,世界结束,池久也只拿到了45点好感度——还主要是靠“出卖肉/体”换来的,真的是人间惨剧,男默女泪。
池久从小到大,无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,这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失败,别说是没有拿到满分,甚至距离及格线还有很长距离。
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恋明恋他、爱他爱得死去活来、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他的垂青。他感到不可思议,于是质疑666是否任务内容有漏洞、程序有bug、或者任务目标本身就是bug。
666是个天真的小可爱:亲爱的宿主,我仔细检查过了,没有问题的呀。不过宿主,你谈过恋爱吗?操作手册上说,把人家关小黑/屋是没法让人爱上你的。
池久陷入沉思。
第二个世界,池久本想重新在目标身上找回面子,但他的目标总是那么清奇、那么皮,总有办法让他没机会施展魅力。
目标是个拍小片片的,喜欢吃臭烘烘的榴莲,还用外卖充手作来骗他……怎么看怎么可恶。
但在某一个瞬间,池久的胸口好像被无形的羽毛拂过,轻轻软软,一触即逝。那种感觉太过新奇,来去匆匆,他还来不及捕捉,就已经被它逃走了。
在那之后,他感觉心里空荡荡的,有生以来第一次,开始怀恋一种感觉。
任务结束后,他又一次失败了,不过这一次好感度终于超过及格线——61。
池久问666: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?
666:大概是心动吧。
池久哑然。
第三个世界,他的目标更可笑了,一个送外卖的小年轻,背地里喜欢穿女装,戴着假发涂着口红和指甲油,还偷偷摸摸跟踪他。
可是当目标认认真真地对他说“你有病,我也有病,我们做一对相亲相爱的病友”时,池久的胸口好像被重物击中。
这些世界里的人设,跟他隐藏在温煦礼貌的皮囊之下的性格很相似,没有同情心,缺乏同理心,很难感受到别人的情感,也无法建立正常的感情关系。他知道自己是个患有心理疾病的人,他从不在乎这一点,只觉得自己足够强大,足够优秀,根本不需要感情这种多余的东西来拖累自己。
但那一刻,他竟然觉得有个“病友”是一件很不错的事。
那一次,他的目标又被杀死了。池久不再无动于衷,他的心脏裂开了一道缝隙,疼痛的感觉很真实。
池久拿到85点好感度,对666说,我的目标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到现在,其实都是一个人吧。
666很惊讶,说宿主英明啊,你怎么猜到的?
池久说,那种熟悉的、让他生气又开心的感觉,让他感到对方是他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。他开始对目标本身产生了兴趣,想要真正地认识对方、了解对方。
第四个世界,池久发现自己竟然穿进了婴儿体内,而他的目标还亲手接生了他,自认为是他的父亲。
那个世界里,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。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家庭,除了父母,还有一个收养的孩子。他亲情感淡薄,对父母尚且如此,更别说是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。
他呆在目标身边,不得不叫对方爸爸。可是当666汇报好感度涨势的时候,他发现这个世界涨得比以往都快,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,甚至深陷危机的时候目标不惜舍弃性命来救他,好感度一样会涨。
他觉得自己又得了另外一种病,他觉得目标跑调的歌声很迷人,随便乱晃的舞姿很迷人,满脸大胡子的形象很迷人……
他开始思考,是什么让一个看起来分分钟会死在末世的男人,拿出了比其他人更大的勇气和力量、坚强和乐观,即便明知必死无疑,还义无反顾地走下去……
池久想的越多,越是觉得感情这种东西,真是太奇怪了。他仿佛站在流沙之地,深陷沼泽,身处旋涡,被卷进风暴之眼,无力自拔,越陷越深,却丝毫不想得救。
当他在月光下,拥抱着目标,和着耳熟能详的曲子跳舞的时候,他一点都不想放开手,以一种自认为幼稚、愚蠢、异想天开的心情希望那一刻不要停止,永远永远都不要停止。
但他怀里的人,还是逐渐染上月光的温度,变得冰冷而脆弱。那一刻他很嫉妒,嫉妒目标可以立刻离开这个世界,而他每次都要留下来,独自承受目标走后留给他的一切。
池久发现,随着穿越的次数变多,他已经越发无法承受看着对方死在眼前的结局,无法忍受失去他的人生。
666及时发现了宿主状态不稳,启动了干涉程序,让他暂时忘记了之前的经历。拿到90点好感度的池久,又开始了下一次旅程。
这一次,池久的目标是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神棍,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,失去记忆的池久对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,想靠近对方,闻一闻他发丝上的味道,用鼻尖从他脸颊上滑过,与他呼吸交错,与他十指相扣。
池久坚硬的铠甲之下,有一层柔软,不断地渴求呼唤,甚至愿意为了目标,卸下重重防御,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。
这样的信任和期待,究竟从何而来?
池久感到迷茫,直到目标给予他重创,他的身体受了很重的伤,不得不日夜忍受灼烧之痛。然而他的心却比身体更加疼痛,受到欺骗、遭到背叛的滋味,恐怕是世界上最难以忍受的痛苦折磨。
666说,亲爱的宿主,这很像是手册上描述的爱情,甜的时候让人沉醉不已,伤的时候让人备受煎熬。
那一刻,池久终于想起了之前的事情,他和目标的确已经认识很久、纠缠很久了。他们是如何一次次相逢,一次次缠绵,一次次分别,全都历历在目。
他很后悔允许666启动干涉程序,那些记忆弥足珍贵,他一点一滴都不想忘记。而且如果他记得,他就会意识到每个世界都有人会害死任务目标,他就会有所提防,就不会造成那样的局面。
搞清楚事实之后,池久面临着一个选择。由于之前的任务全部失败,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,他可以不管目标的状况,甚至利用目标的愧疚之心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;或者他放弃任务,让目标活下去,他将彻底失败,无法回到现实之中活过来。
池久没有考虑太久,很快就做出了选择,快到让自己感到惊讶。他一直认为自己跟爷爷是同一种人,绝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,更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。
可是当他最后枕在目标的腿上,听到目标终于回忆起往事的时候,他感到心满意足,丝毫也不后悔。
他以为再不会醒来,可是666告诉他,在离开那个世界的最后一刻,目标的好感度满了。
成功之后,池久进入最后一个世界,意外地发现这个世界仿佛是现实的平行空间,他又回到了少年时代,周围的人和事物与原本的生活几乎一样。
随后,666告诉他,他的任务目标就是他们家收养的那个孩子,那个他从没有正眼看过、没有关心过的弟弟。就像高晁一样,池久这次的任务也跟之前不同,不再是获得好感度,而是以哥哥的身份,实现他所有的愿望。
666将高晁的经历、每一个微小的心愿告诉池久,同时也告诉他,高晁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,池久不能暴露身份、不能干涉高晁的生活和选择。
如果最后高晁自己认出他并选择他,他将带着在每个世界所获得的记忆和情感回到现实,否则他将还是原来的池久,并失去这些记忆,继续他本来的人生。
池久震惊的心情难以描述,他从没想过那个让他心动、心痛的人,会是曾经每天都能见面却几乎从不说话的弟弟。
紧接着,他感到愤怒和嫉妒,不敢相信高晁竟然已经有喜欢的人,而自己所扮演的都是那个人的角色。他不止一次想要撕掉伪装,破坏规则,直接质问高晁,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。
可是在池久看着高晁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,只觉得十分心疼。
在原本的人生里,池久从不知道那个躲躲藏藏的孩子心理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,不知道那孩子的苍白、胆怯和沉默背后意味着什么样的经历,不知道那孩子眼底微微闪动的光芒代表着什么样的心思。
那时的他,既无法体会,也毫不在乎,从始至终都把自己摆在一个陌生人的位置,漠视那孩子的一举一动。
但现在,池久看着高晁,看了又看,几生几世,全心全意。他的怒火和妒火都湮灭在不断涌出的柔情里,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。过去,他的冷漠对高晁同样是一种伤害,现在,他只想看到高晁快乐、幸福。
池久可以肯定,他爱着这个人,无论高晁是什么样子,做出什么选择,他都没有办法让自己改变心意。他愿意做高晁理想中的好哥哥,从自己粗粝无情的人生中榨干所有的温柔,倾尽一切可能去疼他、爱他,百倍千倍地弥补他过去所没能拥有的一切。
可有的时候,他实在克制不住内心压抑的感情,看到高晁跟其他人有说有笑、走得很近,他就几乎要疯掉了。
他划破手指让高晁给自己系领带,偷偷赶走王贺永并跟高晁约定都不谈恋爱,在高晁喝醉的时候失控地强吻……都是犯规的行为,666不止一次向他发出警告,直到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。
池久在国外的那段时间,日日夜夜想念着高晁,他在做什么,找到喜欢的人了吗,他最后会认出我并选择我吗……池久不敢有片刻清闲,否则内心就要承受难以忍受的煎熬。
快乐,占有,嫉妒,痛苦,索取,牺牲,成全……爱情的种种滋味,他已经尝遍了。他就像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囚犯,等待最后的判决,心里充满了恐慌和畏惧。
当他在游乐城的摩天轮上,听到高晁的表白时,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池久还是什么人。
他是高晁所爱的人,是高晁最后选择的人,这就足够了。
回到现实之后,池久也是在医院醒过来的,他受了伤,有轻微脑震荡,左腿也骨折了。但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情况是多么狼狈,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高晁。
不过那时高晁尚在昏迷,电话是吕春望接的。池久通过视频,跟老妈聊了很久,明确地表示自己跟高晁要在一起的事。
经过了几个日夜的交流沟通,池久终于说服吕春望,并让她去办理了解除收养关系的一系列手续,只等高晁清醒之后签字。
谁料这人醒是醒了,签也签了,人却悄无声息地跑了。
池久从老妈那里得到消息后,气急败坏地从病床上跳了下来,不顾医生的阻拦,让助理买了票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。他查了高晁的信用卡使用记录,终是在这个偏远的镇上找到了小傻子。
当池久来到高晁门前,之前所生的气突然就消失了。他爱的人此刻就跟他隔着一道门,只要这道门开了,他们就能重逢。强烈的期待、思念、焦虑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紧张,池久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十分可笑地不敢敲门。
人生中的每一扇大门都自动为他敞开,他却驻足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手足无措,害怕从那个人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。
当门后传来狗叫的时候,池久回过神来,还有点意外于高晁竟然养了条狗。紧接着,那扇门缓缓打开,他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眼前,美好的梦境化为现实,忐忑的心情尘埃落定。
池久声音沙哑地说:“还记得你在摩天轮上说的话吗?我也爱你,胜过这世界上的任何人。”
高晁有点支撑不住,靠着门滑下去坐在地上,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震颤。这不是梦,门外的人是池久,跟他共同度过了几段人生的是池久,深深爱着他的人也是池久。
想到这里,他无法平静下来,好像溺水的人,必须拼命用力才能继续呼吸。他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幸运,不仅是他爱的人也爱他,而且那个人是池久,他曾经心心念念所想的人,他从不抱希望从中得到回应的人。
曾经他只敢把这份心思写在小文文里,对着文字组成的形象YY。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神话里的皮格马利翁,深深爱着亲手雕刻的塑像。天神受到感动,于是赐给塑像一个灵魂,让他们相爱相守。
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时候去买个彩票?
轻柔的敲门声再度响起,仿佛就敲击在高晁的心口。池久含笑的声音问:“还不肯出来吗?”
高晁看了看头顶的门把手,突然想起他俩各种没羞没臊的事情,顿时更不想出去了。
池久开玩笑地说:“你再不出来,我可要破门而入了。”
高晁用冷水洗了把脸,总算是冷静了一点,可是走回门边,他却只想挠门板。就在他纠结的时候,门外传来一个声音:“高先生,你的外卖到了。”
池久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,王贺永提着餐盒站在门口,有点搞不清状况,一个很帅的男人坐在轮椅上,打着石膏的腿上挂着打着绷带的狗子。那个男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腿上挂着个狗,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卫生间的门。
他想起了高晁打着石膏的手臂,心说这什么情况,怎么无论人狗,一个比一个身残志坚。
在他打量池久的同时,池久也认出了他:“王贺永?!”
高晁在门后一激灵,赶紧推门出去。池久立刻向他投去和善的眼神,好像是在说,你跑到这个山路十八弯的小镇上,就是为了见你的铁锤?!难道你小文文里的那些老攻,就是为了他写的?!
高晁:“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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