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3罚跪(一)
七夕节后的两天,碧落既要忙着后厨的工作又要忙着照顾生病的姨娘,一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考虑赚钱的事。一品香的经历就像昙花一现,给碧落留下的只有曾经即将触摸到成功的快乐回忆,还有转瞬之间降临的沉重打击。
就在碧落纳闷,为什么大太太在她打翻药汤后没有立马来问罪时,府里就传出摄政王邀老爷一起去南山狩猎的消息。
“姨娘,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起来了。”
碧落扶着刚听到消息就要起床更衣去送老爷的齐氏。
“不,落儿扶姨娘起来。”。
“爹若是知道姨娘病了,是不会追究的。姨娘还是躺着吧。”
“落儿来,帮姨娘梳妆,多打点腮红。”齐氏坐在了梳妆台前,将梳子交给碧落。
“姨娘,你已经病了好些天,落儿不懂姨娘为什么不让人通知老爷?”
碧落想不明白,若姨娘将自己生病的消息告诉老爷,老爷一定会来看她,那大太太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谋害她们母女,可齐氏却不让碧落说出去。
“落儿,你今年多大了?”齐氏握住碧落的手问。
碧落纳闷了下,心想自己的姨娘怎么会不知道这个?
“15。”
“是啊,都15了,若今秋你的三位姐姐都进宫选秀后,怕是你也要离开姨娘了。”
“碧落哪也不走,碧落要一直陪着姨娘。”
“傻孩子,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嫁人是一个女人必须要经历的,也是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。倘若嫁得好,就能改变一生的命运;倘若嫁不好,怕是会苦一辈子啊……咳咳!”
“碧落不嫁人!碧落一辈子都不嫁人!”
“落儿,听姨娘说,虽然太夫人现在对你的态度有所改观,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。若日后你要嫁人,怕是被会大太太嫁给商贾之类的人当小妾。你是庶女,注定了无法当正妻,既然都是为妾的命,为什么不当这天底下最风光最让人羡慕的妾?”
“姨娘?”碧落越听越糊涂,这齐氏到底要说是什么?
“落儿,姨娘现在的容忍,就是要日后给你争取一个可以入宫选秀的机会。我的落儿生得花容月貌又蕙质兰心,若能入宫定会被圣上看中,他日蒙得圣宠就再也不用低人一头,看人脸色了。”
“碧落不想入宫!”
“可你非入不可。姨娘已经跟老爷提过了,老爷说回头会跟大太太商量此事,若大太太首肯了,我的落儿就能像府里的其他小姐一样入宫选秀。”齐氏握住碧落的肩膀叮嘱道,“落儿,你要记住,姨娘的命还有你自己的未来都压在这选秀上。若你不能入选,姨娘和你日后就不会有好日子过。”
碧落这时才终于明白,原来齐氏最近的忍气吞声是为了给她争取入宫选秀的机会。同为秦府的小姐,她虽是庶出本也有资格入宫选秀,可之前因她性格孤僻,年前户部统计秀女资格时,大太太经老爷同意后借口碧落有疾在身而向户部申请删除了她名字。
如今老爷答应了齐氏会向大太太商量将碧落的名字重新添上的事,所以这个节骨眼上齐氏决不能得罪大太太。
“姨娘,你是不是早知道那汤药有问题?”碧落大胆地猜测。
齐氏也不是愚笨之人,若是服用了一次荣妈妈送来的汤药,病情非但没有好反而加重后,一定会怀疑汤药有问题;况且荣妈妈是什么人,她亲自送汤药来摆明了是监督齐氏把药喝下去。齐氏定是早就察觉到什么,但她还是强忍着把药喝了下去,就为了让大太太安心,就为了给碧落一个可以入宫选秀的机会。
“就算她给姨娘送来的是毒药,姨娘也会喝下去。”齐氏直言不讳道,她当然早就知道药有问题,可她却并没有拆穿大太太。
一来大太太行事向来缜密,若没有直接的证据,齐氏断不敢轻易将此事说出来;二来,如果齐氏表现得听话屈服,就会让大太太对她放松警惕,日后老爷提出要让碧落入宫选秀时大太太就不会太过阻挠;三来,齐氏也相信大太太绝不敢在汤药中明目张胆地下毒药,顶多也就是些会让她难受的药罢了。
“姨娘……”碧落的心情复杂极了,她很想明明白白地告诉齐氏,自己根本不想入宫选秀,可看到齐氏为自己的容忍牺牲以及期望,这些话又无法说出口。
前世的碧落曾认识一位御史家的二小姐,才华横溢容貌可人,但因为庶出被迫嫁给一年过半百的知府当了小妾,结果没出一年就莫名其妙地投井自杀了。
为什么庶生的小姐就注定要嫁给别人当妾?这是谁的规定?!命吗?!碧落在内心不甘地质问着。
前世的碧落身为嫡女从未亲身体验过庶生的处境,重生之后的种种不公平待遇让碧落暗自下着决心,如果这一切真是命在操控的话,那她就和命来斗一场!
嫡女也好,庶女也罢,我秦碧落今生决不再走让自己后悔的路!
我不会入宫,不会去和三千佳丽抢一个男人,也不会安于他人的安排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!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,要带着姨娘和青儿离开这秦府!
“姨娘,好了。”
碧落将一只珠钗插进齐氏的发髻上,帮她又整理下衣装后扶着齐氏一起走向大门。
老爷此次虽只是外出五天,但秦府上下还是非常隆重地聚在门口送行。
齐氏和碧落赶去时,老爷已经跨上马要准备出发了。
“娘,仁杰走了。”
老爷拱手向太夫人告别,太夫人叮嘱老爷要小心一些后,挥挥手让他出发。
老爷回头,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后,一拉缰绳就挥鞭离开了。
碧落看着身边的齐氏,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落寞,也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所熟悉的那种无奈和可怜。
一个男人,他的心明明只有一颗,却要被分成无数份分给不同的女人?这些女人之间争来争去,斗来斗去,到最后得到的终究都不是一份完整的爱?为什么前世的自己会容忍秦天黎娶其他女人呢?难道真的是因为爱能让人盲目,让人愚钝,让人万劫不复吗……
碧落为前世的自己感叹着,事实上,无论她前世在小妾的问题上做的有多大方得体,都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。她不喜欢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心爱的男人,所以每次天黎去其他妾氏那里休息时,碧落都会彻夜失眠。
这一世,我绝不会让自己当妾,也绝不会让自己的男人娶妾!
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。
倘若不能遇见一个像前世的阿爹那样,一辈子只娶娘一个人的男子,我秦碧落宁愿孤独终老。
“咳咳!!咳咳!!”
齐氏剧烈的咳嗽声让正准备回府的太夫人停下来,不悦地问道,“怎么又咳上了?”
“回太夫人,昨夜着了凉,所以,咳症又犯了。”齐氏卑微地回答着,她说这句话时因强忍着咳嗽,所以断句很多,而且每次都断得特别急促。
“既然病了就好好在自己的院子歇着,别把病气带给旁人。”太夫人不咸不淡地说,还叫来大太太姚氏吩咐道,“天华啊,这府里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,身子不适的太多。你去请人来府里瞧瞧。”
“是,娘,儿媳马上就去办。”
等所有人都各自回去后,碧落才扶着齐氏要回自己的小院。
“五姨娘,我来扶你。”秦天漠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,扶着齐氏的另一边。
“不必了,三少爷,有落儿来就好。你还是快些回去吧,别被奴婢感染了病气。”
齐氏抽回自己的手,这里不是小院,她不能和秦天漠表现的太过亲近,这样或许会连累于他。刚才的情势已经很明显,太夫人不喜欢齐氏,虽听着是让她多休息但实际上却是要将她禁足在自己的小院里。
“天漠身子结实着呢,不怕!”
就在秦天漠又准备走上前时,赵奶妈走了过来叫他道,“三少爷,三少爷,大太太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“大娘找我做什么?”
“奴婢不知,只知道府里的姨娘,小姐还有少爷都被叫去了。”
“那五姨娘和碧落呢?”
赵奶妈摇摇头有些为难地说,“这奴婢就不知道了,大太太只是差奴婢来叫三少爷,三少爷还是快跟奴婢走吧,若是晚了又要挨罚了。”
秦天漠叹了口气,沮丧地对齐氏说,“天漠改天再去看五姨娘。”
“三少爷,慢走。”
秦天漠离开后,齐氏在碧落的搀扶下走回自己的小院。
路上,齐氏突然对碧落交代,日后不要和三少爷走得太近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落儿难道还看不出来吗?刚刚来叫三少爷的人是赵奶妈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对吗?”碧落不明白。
“若真是大太太要找三少爷,派来的人肯定是荣妈妈。现在却是三少爷的奶妈,就说明是三姨太的意思,她不想三少爷跟我们太过亲近啊。”
“是怕大太太会责怪吗?”
“也许是吧,三姨太她一心向佛,从未做过对我们母女不利的事情。这次她这样,也是爱子心切,毕竟你我母女现在在秦府的处境堪忧,太夫人刚刚又发了话,三姨太自是不敢不把太夫人的话放在心上,所以才叫走了三少爷。”
“那呆子不来找我们也好,省的总惹我生气。”
碧落明白,三姨太叫走三少爷的原因除了太夫人的那番话之外,更是因为秦天漠前天的彻夜不归。
虽然是碧落最后找回了秦天漠,秦天漠也为保护碧落说是自己在城外的林子里迷了路才没有回府,但三姨太还是很在意此事。
自己的儿子总是和府里最不受宠的庶出四小姐在一起,而且还总袒护于她,若是被大太太知道,怕是会连他们也跟着一起遭殃。
在秦府,只有懂得察言观色才能换得一夕平安啊。
这是三姨太成氏在秦府生活多年的经验,一心礼佛即为保自身平安,也是避开世事明哲保身的最好办法。
碧落和齐氏刚回小院,青儿就从普济馆取来了伊凡为齐氏调配的草药。
碧落不想齐氏知道是伊凡在暗中帮助,于是就实现叮嘱过青儿不能说这药的来历。
“四小姐,药买来了。”
“你扶姨娘进屋,我去煎药。”
“四小姐,刚才青儿遇见了荣妈妈,她让奴婢通知四小姐,后厨现在缺人手,若四小姐病好了……”青儿欲言又止,她当然知道这是荣妈妈的刁难。
碧落昨日因病告假一天,今儿老爷一走就来人催小姐去厨房帮忙。
“落儿,你去吧。姨娘没事不用陪着。”
齐氏松开碧落,这太夫人刚刚才开始重用碧落,她还有很多事要应对,自己不能拖了碧落的后腿。
“可是姨娘……”
“别担心,等青儿把药煎好,姨娘喝过后就会没事了。”
“四小姐,你去忙吧,这里交给青儿。”
“那就拜托青儿。”碧落不舍地看了齐氏一眼后,快步走出小院。
刚刚因为送老爷的关系,耽误了去后厨的时辰,现在已经是辰时三刻,若再不抓紧时间怕是会耽搁府里众人用午膳。
等碧落急急匆匆赶到后厨时,众人正无聊地凑在一起闲聊。
“听说今年的七夕节,大小姐输给了童家千金。”
“怎么可能?你一定是听错了。”
“我可是咱府里的包打听,这消息千真万确来着。说两位小姐在兰亭轩比试琴艺,当时正好欧阳灵在,就为她们二人的琴艺做了评论。这欧阳公子何许人也,那可是当今圣上亲口御封的琴圣,我大祈国琴艺第一人!”这位姓包的家奴口若悬河地说着,“两位小姐按照欧阳先生的制定,分别弹奏《汉宫明月》,结果欧阳先生这样点评,说我们秦府的大小姐哀怨有余,内心渴望不足,曲调太过悲愁清冷。而童家千金这样点评,惆怅有余,尚欠寂寥。”
“我怎么听着都一样啊?这欧阳灵也太大胆了吧,这样评论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,他就不怕一下子得罪两家大小姐,日后没好果子吃?”
“非也,非也。一开始大家也认为这欧阳灵对两位小姐的琴艺都不满意,但若仔细想想再分析分析,怕是童家千金的琴艺更胜我们大小姐一筹啊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很简单啊,评论童家千金只用了两句,而我们秦府的大小姐却是三句啊,明显多了一句不足,当然就是输喽。”
“原来如此啊……”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啊!”碧落扬声说着跨进后厨,这些下人以往欺负碧落习惯了,若想让她们日后对碧落尊敬一点,就必须抓住有利的时机在她们面前立威。这样才能让她们心服口服地在碧落手下干活。
“大小姐是谁,那是我们秦府的希望,日后要入宫为妃的。你们这样大胆地在背后嚼舌根,若是被大太太知道,小心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凶什么,人家是小姐,你也是,还不是一样跟我们做下人的粗活。”一个平日里就不服气的丫头小声嘀咕着。
“桃杏你说什么?”碧落质问道,既然她已经决定要趁此机会立威,那就必须立倒底!
“什么也没说。”桃杏斜着眼睛不屑一顾的样子答。
“好,很好。”碧落既不发飙,也没有立马惩罚她,反而冷静地走到其他人面前,将午膳的工作一一都分配下去后,然后转身就要去忙。
“四小姐,我做什么?”桃杏追上去问,碧落一指那角落里的一袋子土豆,轻描淡写地说,“你啊,就把那袋子土豆磨成粉,再蒸煮,拉丝,最后晾晒成土豆粉吧。”
“土豆粉?”桃杏一听立马慌了神,“四小姐,我一个人怎么做的来?”
“做不来那也没办法啊,谁让大家现在手里都有了活,后厨的人手本来就不够,也没有多余的人可以帮你。要不你去问问,看谁愿意跟你换一下?”碧落话音刚落,所有人忙背对着桃杏,谁也不想跟她换。
把土豆做成土豆粉要好几道工序呢,而且又累又繁琐。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,明早诸位姨太的早膳就是这土豆粉,若出了差错,我可没能力保你。谁让我是这府里干下人粗活的四小姐呢。”碧落阴阳怪调的说着,她好不适应这样的语调啊。可没办法,为了让这些人听话,碧落只能杀鸡给猴看。
土豆粉做起来很麻烦,若想明日早膳食用,必须要在今天中午就赶制出来然后拿到外面去晾晒,这桃杏若手脚慢一点,或是有任何的偷懒,都很难完成这件事。
碧落给桃杏出了道难题,也给其他人发出了警告。碧落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四小姐,她可以忍受姨太太们的刁难,但绝不允许下人对她的奚落和嘲笑。
一个人的尊严不是他人给的,而是自己建立的。
碧落现在虽是庶出,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秦府四小姐的身份,无论这些下人以前是如何对待碧落和她的姨娘,碧落今后都要将这一切慢慢地改变过来!
既然太夫人现在把后厨的事情交给碧落,她必须做到最好,只有这样才能让太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。
忆娘时到。只有赢得了太夫人的喜欢,才能在这个秦府真正地抬头挺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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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碧落纳闷,为什么大太太在她打翻药汤后没有立马来问罪时,府里就传出摄政王邀老爷一起去南山狩猎的消息。
“姨娘,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起来了。”
碧落扶着刚听到消息就要起床更衣去送老爷的齐氏。
“不,落儿扶姨娘起来。”。
“爹若是知道姨娘病了,是不会追究的。姨娘还是躺着吧。”
“落儿来,帮姨娘梳妆,多打点腮红。”齐氏坐在了梳妆台前,将梳子交给碧落。
“姨娘,你已经病了好些天,落儿不懂姨娘为什么不让人通知老爷?”
碧落想不明白,若姨娘将自己生病的消息告诉老爷,老爷一定会来看她,那大太太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谋害她们母女,可齐氏却不让碧落说出去。
“落儿,你今年多大了?”齐氏握住碧落的手问。
碧落纳闷了下,心想自己的姨娘怎么会不知道这个?
“15。”
“是啊,都15了,若今秋你的三位姐姐都进宫选秀后,怕是你也要离开姨娘了。”
“碧落哪也不走,碧落要一直陪着姨娘。”
“傻孩子,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嫁人是一个女人必须要经历的,也是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。倘若嫁得好,就能改变一生的命运;倘若嫁不好,怕是会苦一辈子啊……咳咳!”
“碧落不嫁人!碧落一辈子都不嫁人!”
“落儿,听姨娘说,虽然太夫人现在对你的态度有所改观,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。若日后你要嫁人,怕是被会大太太嫁给商贾之类的人当小妾。你是庶女,注定了无法当正妻,既然都是为妾的命,为什么不当这天底下最风光最让人羡慕的妾?”
“姨娘?”碧落越听越糊涂,这齐氏到底要说是什么?
“落儿,姨娘现在的容忍,就是要日后给你争取一个可以入宫选秀的机会。我的落儿生得花容月貌又蕙质兰心,若能入宫定会被圣上看中,他日蒙得圣宠就再也不用低人一头,看人脸色了。”
“碧落不想入宫!”
“可你非入不可。姨娘已经跟老爷提过了,老爷说回头会跟大太太商量此事,若大太太首肯了,我的落儿就能像府里的其他小姐一样入宫选秀。”齐氏握住碧落的肩膀叮嘱道,“落儿,你要记住,姨娘的命还有你自己的未来都压在这选秀上。若你不能入选,姨娘和你日后就不会有好日子过。”
碧落这时才终于明白,原来齐氏最近的忍气吞声是为了给她争取入宫选秀的机会。同为秦府的小姐,她虽是庶出本也有资格入宫选秀,可之前因她性格孤僻,年前户部统计秀女资格时,大太太经老爷同意后借口碧落有疾在身而向户部申请删除了她名字。
如今老爷答应了齐氏会向大太太商量将碧落的名字重新添上的事,所以这个节骨眼上齐氏决不能得罪大太太。
“姨娘,你是不是早知道那汤药有问题?”碧落大胆地猜测。
齐氏也不是愚笨之人,若是服用了一次荣妈妈送来的汤药,病情非但没有好反而加重后,一定会怀疑汤药有问题;况且荣妈妈是什么人,她亲自送汤药来摆明了是监督齐氏把药喝下去。齐氏定是早就察觉到什么,但她还是强忍着把药喝了下去,就为了让大太太安心,就为了给碧落一个可以入宫选秀的机会。
“就算她给姨娘送来的是毒药,姨娘也会喝下去。”齐氏直言不讳道,她当然早就知道药有问题,可她却并没有拆穿大太太。
一来大太太行事向来缜密,若没有直接的证据,齐氏断不敢轻易将此事说出来;二来,如果齐氏表现得听话屈服,就会让大太太对她放松警惕,日后老爷提出要让碧落入宫选秀时大太太就不会太过阻挠;三来,齐氏也相信大太太绝不敢在汤药中明目张胆地下毒药,顶多也就是些会让她难受的药罢了。
“姨娘……”碧落的心情复杂极了,她很想明明白白地告诉齐氏,自己根本不想入宫选秀,可看到齐氏为自己的容忍牺牲以及期望,这些话又无法说出口。
前世的碧落曾认识一位御史家的二小姐,才华横溢容貌可人,但因为庶出被迫嫁给一年过半百的知府当了小妾,结果没出一年就莫名其妙地投井自杀了。
为什么庶生的小姐就注定要嫁给别人当妾?这是谁的规定?!命吗?!碧落在内心不甘地质问着。
前世的碧落身为嫡女从未亲身体验过庶生的处境,重生之后的种种不公平待遇让碧落暗自下着决心,如果这一切真是命在操控的话,那她就和命来斗一场!
嫡女也好,庶女也罢,我秦碧落今生决不再走让自己后悔的路!
我不会入宫,不会去和三千佳丽抢一个男人,也不会安于他人的安排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!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,要带着姨娘和青儿离开这秦府!
“姨娘,好了。”
碧落将一只珠钗插进齐氏的发髻上,帮她又整理下衣装后扶着齐氏一起走向大门。
老爷此次虽只是外出五天,但秦府上下还是非常隆重地聚在门口送行。
齐氏和碧落赶去时,老爷已经跨上马要准备出发了。
“娘,仁杰走了。”
老爷拱手向太夫人告别,太夫人叮嘱老爷要小心一些后,挥挥手让他出发。
老爷回头,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后,一拉缰绳就挥鞭离开了。
碧落看着身边的齐氏,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落寞,也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所熟悉的那种无奈和可怜。
一个男人,他的心明明只有一颗,却要被分成无数份分给不同的女人?这些女人之间争来争去,斗来斗去,到最后得到的终究都不是一份完整的爱?为什么前世的自己会容忍秦天黎娶其他女人呢?难道真的是因为爱能让人盲目,让人愚钝,让人万劫不复吗……
碧落为前世的自己感叹着,事实上,无论她前世在小妾的问题上做的有多大方得体,都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。她不喜欢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心爱的男人,所以每次天黎去其他妾氏那里休息时,碧落都会彻夜失眠。
这一世,我绝不会让自己当妾,也绝不会让自己的男人娶妾!
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。
倘若不能遇见一个像前世的阿爹那样,一辈子只娶娘一个人的男子,我秦碧落宁愿孤独终老。
“咳咳!!咳咳!!”
齐氏剧烈的咳嗽声让正准备回府的太夫人停下来,不悦地问道,“怎么又咳上了?”
“回太夫人,昨夜着了凉,所以,咳症又犯了。”齐氏卑微地回答着,她说这句话时因强忍着咳嗽,所以断句很多,而且每次都断得特别急促。
“既然病了就好好在自己的院子歇着,别把病气带给旁人。”太夫人不咸不淡地说,还叫来大太太姚氏吩咐道,“天华啊,这府里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,身子不适的太多。你去请人来府里瞧瞧。”
“是,娘,儿媳马上就去办。”
等所有人都各自回去后,碧落才扶着齐氏要回自己的小院。
“五姨娘,我来扶你。”秦天漠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,扶着齐氏的另一边。
“不必了,三少爷,有落儿来就好。你还是快些回去吧,别被奴婢感染了病气。”
齐氏抽回自己的手,这里不是小院,她不能和秦天漠表现的太过亲近,这样或许会连累于他。刚才的情势已经很明显,太夫人不喜欢齐氏,虽听着是让她多休息但实际上却是要将她禁足在自己的小院里。
“天漠身子结实着呢,不怕!”
就在秦天漠又准备走上前时,赵奶妈走了过来叫他道,“三少爷,三少爷,大太太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“大娘找我做什么?”
“奴婢不知,只知道府里的姨娘,小姐还有少爷都被叫去了。”
“那五姨娘和碧落呢?”
赵奶妈摇摇头有些为难地说,“这奴婢就不知道了,大太太只是差奴婢来叫三少爷,三少爷还是快跟奴婢走吧,若是晚了又要挨罚了。”
秦天漠叹了口气,沮丧地对齐氏说,“天漠改天再去看五姨娘。”
“三少爷,慢走。”
秦天漠离开后,齐氏在碧落的搀扶下走回自己的小院。
路上,齐氏突然对碧落交代,日后不要和三少爷走得太近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落儿难道还看不出来吗?刚刚来叫三少爷的人是赵奶妈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对吗?”碧落不明白。
“若真是大太太要找三少爷,派来的人肯定是荣妈妈。现在却是三少爷的奶妈,就说明是三姨太的意思,她不想三少爷跟我们太过亲近啊。”
“是怕大太太会责怪吗?”
“也许是吧,三姨太她一心向佛,从未做过对我们母女不利的事情。这次她这样,也是爱子心切,毕竟你我母女现在在秦府的处境堪忧,太夫人刚刚又发了话,三姨太自是不敢不把太夫人的话放在心上,所以才叫走了三少爷。”
“那呆子不来找我们也好,省的总惹我生气。”
碧落明白,三姨太叫走三少爷的原因除了太夫人的那番话之外,更是因为秦天漠前天的彻夜不归。
虽然是碧落最后找回了秦天漠,秦天漠也为保护碧落说是自己在城外的林子里迷了路才没有回府,但三姨太还是很在意此事。
自己的儿子总是和府里最不受宠的庶出四小姐在一起,而且还总袒护于她,若是被大太太知道,怕是会连他们也跟着一起遭殃。
在秦府,只有懂得察言观色才能换得一夕平安啊。
这是三姨太成氏在秦府生活多年的经验,一心礼佛即为保自身平安,也是避开世事明哲保身的最好办法。
碧落和齐氏刚回小院,青儿就从普济馆取来了伊凡为齐氏调配的草药。
碧落不想齐氏知道是伊凡在暗中帮助,于是就实现叮嘱过青儿不能说这药的来历。
“四小姐,药买来了。”
“你扶姨娘进屋,我去煎药。”
“四小姐,刚才青儿遇见了荣妈妈,她让奴婢通知四小姐,后厨现在缺人手,若四小姐病好了……”青儿欲言又止,她当然知道这是荣妈妈的刁难。
碧落昨日因病告假一天,今儿老爷一走就来人催小姐去厨房帮忙。
“落儿,你去吧。姨娘没事不用陪着。”
齐氏松开碧落,这太夫人刚刚才开始重用碧落,她还有很多事要应对,自己不能拖了碧落的后腿。
“可是姨娘……”
“别担心,等青儿把药煎好,姨娘喝过后就会没事了。”
“四小姐,你去忙吧,这里交给青儿。”
“那就拜托青儿。”碧落不舍地看了齐氏一眼后,快步走出小院。
刚刚因为送老爷的关系,耽误了去后厨的时辰,现在已经是辰时三刻,若再不抓紧时间怕是会耽搁府里众人用午膳。
等碧落急急匆匆赶到后厨时,众人正无聊地凑在一起闲聊。
“听说今年的七夕节,大小姐输给了童家千金。”
“怎么可能?你一定是听错了。”
“我可是咱府里的包打听,这消息千真万确来着。说两位小姐在兰亭轩比试琴艺,当时正好欧阳灵在,就为她们二人的琴艺做了评论。这欧阳公子何许人也,那可是当今圣上亲口御封的琴圣,我大祈国琴艺第一人!”这位姓包的家奴口若悬河地说着,“两位小姐按照欧阳先生的制定,分别弹奏《汉宫明月》,结果欧阳先生这样点评,说我们秦府的大小姐哀怨有余,内心渴望不足,曲调太过悲愁清冷。而童家千金这样点评,惆怅有余,尚欠寂寥。”
“我怎么听着都一样啊?这欧阳灵也太大胆了吧,这样评论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,他就不怕一下子得罪两家大小姐,日后没好果子吃?”
“非也,非也。一开始大家也认为这欧阳灵对两位小姐的琴艺都不满意,但若仔细想想再分析分析,怕是童家千金的琴艺更胜我们大小姐一筹啊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很简单啊,评论童家千金只用了两句,而我们秦府的大小姐却是三句啊,明显多了一句不足,当然就是输喽。”
“原来如此啊……”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啊!”碧落扬声说着跨进后厨,这些下人以往欺负碧落习惯了,若想让她们日后对碧落尊敬一点,就必须抓住有利的时机在她们面前立威。这样才能让她们心服口服地在碧落手下干活。
“大小姐是谁,那是我们秦府的希望,日后要入宫为妃的。你们这样大胆地在背后嚼舌根,若是被大太太知道,小心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凶什么,人家是小姐,你也是,还不是一样跟我们做下人的粗活。”一个平日里就不服气的丫头小声嘀咕着。
“桃杏你说什么?”碧落质问道,既然她已经决定要趁此机会立威,那就必须立倒底!
“什么也没说。”桃杏斜着眼睛不屑一顾的样子答。
“好,很好。”碧落既不发飙,也没有立马惩罚她,反而冷静地走到其他人面前,将午膳的工作一一都分配下去后,然后转身就要去忙。
“四小姐,我做什么?”桃杏追上去问,碧落一指那角落里的一袋子土豆,轻描淡写地说,“你啊,就把那袋子土豆磨成粉,再蒸煮,拉丝,最后晾晒成土豆粉吧。”
“土豆粉?”桃杏一听立马慌了神,“四小姐,我一个人怎么做的来?”
“做不来那也没办法啊,谁让大家现在手里都有了活,后厨的人手本来就不够,也没有多余的人可以帮你。要不你去问问,看谁愿意跟你换一下?”碧落话音刚落,所有人忙背对着桃杏,谁也不想跟她换。
把土豆做成土豆粉要好几道工序呢,而且又累又繁琐。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,明早诸位姨太的早膳就是这土豆粉,若出了差错,我可没能力保你。谁让我是这府里干下人粗活的四小姐呢。”碧落阴阳怪调的说着,她好不适应这样的语调啊。可没办法,为了让这些人听话,碧落只能杀鸡给猴看。
土豆粉做起来很麻烦,若想明日早膳食用,必须要在今天中午就赶制出来然后拿到外面去晾晒,这桃杏若手脚慢一点,或是有任何的偷懒,都很难完成这件事。
碧落给桃杏出了道难题,也给其他人发出了警告。碧落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四小姐,她可以忍受姨太太们的刁难,但绝不允许下人对她的奚落和嘲笑。
一个人的尊严不是他人给的,而是自己建立的。
碧落现在虽是庶出,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秦府四小姐的身份,无论这些下人以前是如何对待碧落和她的姨娘,碧落今后都要将这一切慢慢地改变过来!
既然太夫人现在把后厨的事情交给碧落,她必须做到最好,只有这样才能让太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。
忆娘时到。只有赢得了太夫人的喜欢,才能在这个秦府真正地抬头挺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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