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人间地狱
[首发书]
暴雨后的清晨,阳光有些放肆,精神抖擞地照亮了每一寸土地,被雨水洗刷的焕然一新的街道,在迎着太阳的同时,也敞开胸怀欢迎着这里每天都重复上演的来来往往。
这已经是我在这片临港最近的住宅区里蹲守的第8个早上了,虽然那几个化成了灰我都能认识的身影始终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,我还是不能放弃,因为这里是我能找到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严格的说,他们并不完全是“骗子”,因为警察都不管,事实上,他们也确实并没有违法,或者说,他们更懂得怎样去逃脱法律的制裁,甚至,比某些专业的律师,更加专业。
其实,“法*”本身也挺冤,因为在人类发展的历史上,无论是礼刑时期、法律时期、礼法时期、法制时期,所有立法的根源,都是建立在人类已知的且反复出现过的“错误”之上的;而随着人类的快速发展,那些新兴的、甚至赤裸裸的钻空子的行为,似乎永远走在了法*的前面。
我不是律师,更不是警察,但既然警察不管,律师用不着,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去解决问题,虽然即使抓到了他们,我也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做,但至少,先抓住他们,然后,再研究怎么做吧。
整整7天了,除了最廉价的面包和矿泉水,我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,连5块钱一碗的面条,我都不敢去考虑,毕竟,兜里那显然不会有任何“补给”的现金,必须维持到我堵着那几个人。
然而,心中的目标,始终抵不上身体的消耗,从皮卡上下来的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要虚脱了,营养的匮乏,已经让我的身体发出了报警信号。
必须吃点好的了,至少,必须吃饱了。
还好,那些以农民工为主要客户的早餐摊,虽然粗糙而油腻,但价格却还算亲民。
时间尚早,连那些迎着太阳起床的工人们,都还没有出门。
当我用预算中一天的开销,买了4个鸡蛋两根油条的时候,出乎意料的,老板娘并没有收我的钱,又递给我了一份豆浆,居然还有个夹着火腿的煎饼。
“我没要这些啊?”我很不喜欢这里的小商小贩,他们最喜欢的,似乎就是强买强卖。
“大兄弟,我观察你3天了,我也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想干什么,但你听大姐的劝,别做傻事,吃饱了赶紧回家吧。”老板娘的手依然在忙碌,连身子都没有转过来,围裙下面的身段,却不乏婀娜。
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?”我一惊,嘴里的鸡蛋差点喷出去,为了这来之不易的蛋白质,我用手捂住了嘴,又把手里的鸡蛋塞回到嘴里。
“是,我老公去年就跟你一样,也被人骗来的,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,我们也就在这里扎根了。”女人幽幽的说道,终于转过了身子,眼睛里满是怨恨。
“然后你们就在这里摆摊了?”
“要么还能怎样?警察都不管,就算杀了他们,不也得偿命吗?”
“那是,要真杀了他们,警察倒是肯定管了。”我喃喃自语,女人说的没错,别说杀了他们了,就一拳加一脚,要不是李想“学艺未精”,我估计我到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呢。
“兄弟,没有过不去的坎儿,我老公以前就是做这行的,也挣了点钱,当时带了30多人来,后来家里的房子都卖了,还借了不少高利贷,现在我们全家都过来了,虽然辛苦,倒也清静了。”女人已经不再年轻,手也很粗糙,虽然未施胭粉且脸部黝黑,但身上的气质,加上脖子下面露出那白皙的皮肤,却在说明,她也曾经优雅过。
“行,谢谢你了。”任何的心灵鸡汤,都已经影响不了我的决心了,我坚持付了那5块钱,但也收下了人家的心意,这样的好心人,即使同病相怜,依然让我那早已被仇恨占据了的心灵,得到了些许的慰籍。
嘴里叼着油条,手里拎着塑料袋的我刚转身,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高达,正呆呆地看着我。
“哥,你都这样了,怎么不告诉我?”高达已经哽咽了。
“啥样了?你特么有点出息行不?”除了硬撑,我实在做不了什么了,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俩鸡蛋,“没吃早饭吧?赶紧吃点。”
“我刚才看到你皮卡了,里面全是面包袋。。。”高达在用手抹着眼角,压根没搭理我递过去的那俩鸡蛋,“哥,实在对不起,我没管理好现场。”
“赶紧的,吃了,吃完买火车票滚蛋回家!”对于高达的安排,我早就想好了,凭他的能力,他能在任何地方立足,无论在哪,至少比跟着已经没有了明天的我强。
“哥,你什么意思?撵我走?你该不是真的想自己一个人去报复李想那个王八蛋吧?怕我受牵连?”
“咋的?你怕我收拾不了他?”我拽开了皮卡的车门,爬上了车,横着眼睛盯着高达,这小子虽然极其擅长打架,但他从来就没在拳台上打赢过精通搏击的我。
“哥,咱俩一起出来的,我就没想过自己回去,要么,咱俩一起回去,要么,你去哪我去哪。”高达的倔劲又犯了,自己爬上了后座直接躺下,一副无赖的嘴脸。
“大哥,你省省吧,咱俩身上加起来也没有二百块了吧?你能吃能喝睡觉还打呼噜放屁的,赶紧滚蛋回家,先找个工作干着,要不去拳馆帮帮忙也行,咱俩都搁这耗着,压根没活路了!”高达的性格我太了解了,这头倔驴,拿鞭子赶都赶不走,只能摆事实讲道理。
“那我更不走了,二百块,回家火车票都不够呢,我都拿走了,你真天天去要饭去啊?”
“我信用卡还能刷出几百块,够你回家的了,赶紧滚蛋,我把跟李想的帐算完了,我也回去,咱俩再研究下一步怎么走!”
“我不走,你去哪我去哪。”高达忽然起身,抢过了我扔在副驾驶上的煎饼,开始狼吞虎咽。
“你特么倒是给我留点啊,好几天没见到肉了!”眼见着5秒钟不到,一个硕大的煎饼就剩下个塑料袋了,我有些气急败坏。
高达没有再搭理我,躺在后座上就开始装睡。
可能是严重缺乏营养的身体,已经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“恶补”,也可能昨晚实在缺乏睡眠,刚刚吃了3个茶蛋的我,居然也坐着睡着了。
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,忽然车外的一阵吵杂,把我从睡梦中吵醒,睁开眼睛一看,一群头戴安全帽的工人,正围着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,吵吵嚷嚷的在索要工资。
毫无疑问的,连警察自己也说过,这个距离港口最近的住宅区里,隐藏了太多类似李想之流的公司,也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太多的工人宿舍,几乎所有的房子,都是清水房,房主只是在厕所里做了层防水,安装上坐便和热水器,就交给了中介高价租出去。
一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老板,被一群急头白脸的工人围堵,这样的场景,在这里蹲守的一个礼拜,我已经至少见过8回了,当然,如果不是高达顶着,我也毫无疑问的会被围堵,即使我只欠了几天的伙食费。
追债的套路,千篇一律也并没有任何新意,索然无味的我,刚刚坐下,却忽然发现,原本在后座上的高达呢?为什么我的车钥匙也不见了呢?
拨打高达的电话,这个混蛋玩意,居然把手机也扔在了后座上。
我当然知道,高达走不远,他拿走我的车钥匙,也只是怕我扔下他自己开车溜走,所以我并不着急,眼见着外面的骚乱,已经引来了警察,我便下了车,在小区里溜达了起来。
军队里有个说法,叫做“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”。
在小区里转了一圈,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话,用来形容这个怪异的小区,再恰当不过了。
忙碌的房屋中介,在小区里穿梭着带领各种客户看房子;小区外各种饭店超市里,挤满了一身崭新的工装的工人,隐藏不住的是脸上那对于新工作、新环境的期待与兴奋,对于身边时有发生的各类纠纷,除了好奇的观望几眼,更多的选择视而不见。
这个小区的面积并不是很大,充其量能有1000户人家,但无比诡异的是,除了每个小区周边司空见惯的那些饭店、超市、发廊、房屋中介,数量最多的,居然是二手店,无论是家电、家具、还是各类生活用品,琳琅满目的各种招牌,简直只要你想要的,全都能买到二手的。
回想一下我在这里的经历,也确实不难理解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的二手店了,既然有人来有人走,而且更新的频率如此的高,每来一批人,从踌躇满志的各种不计成本的购置,到灰溜溜的什么都顾不上的黯然离开,自然少不了那些二手店家,在里面兴风作浪了。
一间被严重夸大了的公司,一群工于心计的骗子以及他们遍布全国各地的“联系人”,一波又一波慕名而来又灰溜溜地逃离的“淘金者”,带动的,岂止是一方的经济?
而这个现实存在的人间地狱,又有多少人在从中获利?又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,又有多少人为此走上了不归路?
最可怕的是,为什么,这样的惨剧,还在不停地上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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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后的清晨,阳光有些放肆,精神抖擞地照亮了每一寸土地,被雨水洗刷的焕然一新的街道,在迎着太阳的同时,也敞开胸怀欢迎着这里每天都重复上演的来来往往。
这已经是我在这片临港最近的住宅区里蹲守的第8个早上了,虽然那几个化成了灰我都能认识的身影始终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,我还是不能放弃,因为这里是我能找到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严格的说,他们并不完全是“骗子”,因为警察都不管,事实上,他们也确实并没有违法,或者说,他们更懂得怎样去逃脱法律的制裁,甚至,比某些专业的律师,更加专业。
其实,“法*”本身也挺冤,因为在人类发展的历史上,无论是礼刑时期、法律时期、礼法时期、法制时期,所有立法的根源,都是建立在人类已知的且反复出现过的“错误”之上的;而随着人类的快速发展,那些新兴的、甚至赤裸裸的钻空子的行为,似乎永远走在了法*的前面。
我不是律师,更不是警察,但既然警察不管,律师用不着,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去解决问题,虽然即使抓到了他们,我也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做,但至少,先抓住他们,然后,再研究怎么做吧。
整整7天了,除了最廉价的面包和矿泉水,我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,连5块钱一碗的面条,我都不敢去考虑,毕竟,兜里那显然不会有任何“补给”的现金,必须维持到我堵着那几个人。
然而,心中的目标,始终抵不上身体的消耗,从皮卡上下来的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要虚脱了,营养的匮乏,已经让我的身体发出了报警信号。
必须吃点好的了,至少,必须吃饱了。
还好,那些以农民工为主要客户的早餐摊,虽然粗糙而油腻,但价格却还算亲民。
时间尚早,连那些迎着太阳起床的工人们,都还没有出门。
当我用预算中一天的开销,买了4个鸡蛋两根油条的时候,出乎意料的,老板娘并没有收我的钱,又递给我了一份豆浆,居然还有个夹着火腿的煎饼。
“我没要这些啊?”我很不喜欢这里的小商小贩,他们最喜欢的,似乎就是强买强卖。
“大兄弟,我观察你3天了,我也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想干什么,但你听大姐的劝,别做傻事,吃饱了赶紧回家吧。”老板娘的手依然在忙碌,连身子都没有转过来,围裙下面的身段,却不乏婀娜。
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?”我一惊,嘴里的鸡蛋差点喷出去,为了这来之不易的蛋白质,我用手捂住了嘴,又把手里的鸡蛋塞回到嘴里。
“是,我老公去年就跟你一样,也被人骗来的,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,我们也就在这里扎根了。”女人幽幽的说道,终于转过了身子,眼睛里满是怨恨。
“然后你们就在这里摆摊了?”
“要么还能怎样?警察都不管,就算杀了他们,不也得偿命吗?”
“那是,要真杀了他们,警察倒是肯定管了。”我喃喃自语,女人说的没错,别说杀了他们了,就一拳加一脚,要不是李想“学艺未精”,我估计我到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呢。
“兄弟,没有过不去的坎儿,我老公以前就是做这行的,也挣了点钱,当时带了30多人来,后来家里的房子都卖了,还借了不少高利贷,现在我们全家都过来了,虽然辛苦,倒也清静了。”女人已经不再年轻,手也很粗糙,虽然未施胭粉且脸部黝黑,但身上的气质,加上脖子下面露出那白皙的皮肤,却在说明,她也曾经优雅过。
“行,谢谢你了。”任何的心灵鸡汤,都已经影响不了我的决心了,我坚持付了那5块钱,但也收下了人家的心意,这样的好心人,即使同病相怜,依然让我那早已被仇恨占据了的心灵,得到了些许的慰籍。
嘴里叼着油条,手里拎着塑料袋的我刚转身,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高达,正呆呆地看着我。
“哥,你都这样了,怎么不告诉我?”高达已经哽咽了。
“啥样了?你特么有点出息行不?”除了硬撑,我实在做不了什么了,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俩鸡蛋,“没吃早饭吧?赶紧吃点。”
“我刚才看到你皮卡了,里面全是面包袋。。。”高达在用手抹着眼角,压根没搭理我递过去的那俩鸡蛋,“哥,实在对不起,我没管理好现场。”
“赶紧的,吃了,吃完买火车票滚蛋回家!”对于高达的安排,我早就想好了,凭他的能力,他能在任何地方立足,无论在哪,至少比跟着已经没有了明天的我强。
“哥,你什么意思?撵我走?你该不是真的想自己一个人去报复李想那个王八蛋吧?怕我受牵连?”
“咋的?你怕我收拾不了他?”我拽开了皮卡的车门,爬上了车,横着眼睛盯着高达,这小子虽然极其擅长打架,但他从来就没在拳台上打赢过精通搏击的我。
“哥,咱俩一起出来的,我就没想过自己回去,要么,咱俩一起回去,要么,你去哪我去哪。”高达的倔劲又犯了,自己爬上了后座直接躺下,一副无赖的嘴脸。
“大哥,你省省吧,咱俩身上加起来也没有二百块了吧?你能吃能喝睡觉还打呼噜放屁的,赶紧滚蛋回家,先找个工作干着,要不去拳馆帮帮忙也行,咱俩都搁这耗着,压根没活路了!”高达的性格我太了解了,这头倔驴,拿鞭子赶都赶不走,只能摆事实讲道理。
“那我更不走了,二百块,回家火车票都不够呢,我都拿走了,你真天天去要饭去啊?”
“我信用卡还能刷出几百块,够你回家的了,赶紧滚蛋,我把跟李想的帐算完了,我也回去,咱俩再研究下一步怎么走!”
“我不走,你去哪我去哪。”高达忽然起身,抢过了我扔在副驾驶上的煎饼,开始狼吞虎咽。
“你特么倒是给我留点啊,好几天没见到肉了!”眼见着5秒钟不到,一个硕大的煎饼就剩下个塑料袋了,我有些气急败坏。
高达没有再搭理我,躺在后座上就开始装睡。
可能是严重缺乏营养的身体,已经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“恶补”,也可能昨晚实在缺乏睡眠,刚刚吃了3个茶蛋的我,居然也坐着睡着了。
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,忽然车外的一阵吵杂,把我从睡梦中吵醒,睁开眼睛一看,一群头戴安全帽的工人,正围着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,吵吵嚷嚷的在索要工资。
毫无疑问的,连警察自己也说过,这个距离港口最近的住宅区里,隐藏了太多类似李想之流的公司,也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太多的工人宿舍,几乎所有的房子,都是清水房,房主只是在厕所里做了层防水,安装上坐便和热水器,就交给了中介高价租出去。
一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老板,被一群急头白脸的工人围堵,这样的场景,在这里蹲守的一个礼拜,我已经至少见过8回了,当然,如果不是高达顶着,我也毫无疑问的会被围堵,即使我只欠了几天的伙食费。
追债的套路,千篇一律也并没有任何新意,索然无味的我,刚刚坐下,却忽然发现,原本在后座上的高达呢?为什么我的车钥匙也不见了呢?
拨打高达的电话,这个混蛋玩意,居然把手机也扔在了后座上。
我当然知道,高达走不远,他拿走我的车钥匙,也只是怕我扔下他自己开车溜走,所以我并不着急,眼见着外面的骚乱,已经引来了警察,我便下了车,在小区里溜达了起来。
军队里有个说法,叫做“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”。
在小区里转了一圈,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话,用来形容这个怪异的小区,再恰当不过了。
忙碌的房屋中介,在小区里穿梭着带领各种客户看房子;小区外各种饭店超市里,挤满了一身崭新的工装的工人,隐藏不住的是脸上那对于新工作、新环境的期待与兴奋,对于身边时有发生的各类纠纷,除了好奇的观望几眼,更多的选择视而不见。
这个小区的面积并不是很大,充其量能有1000户人家,但无比诡异的是,除了每个小区周边司空见惯的那些饭店、超市、发廊、房屋中介,数量最多的,居然是二手店,无论是家电、家具、还是各类生活用品,琳琅满目的各种招牌,简直只要你想要的,全都能买到二手的。
回想一下我在这里的经历,也确实不难理解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的二手店了,既然有人来有人走,而且更新的频率如此的高,每来一批人,从踌躇满志的各种不计成本的购置,到灰溜溜的什么都顾不上的黯然离开,自然少不了那些二手店家,在里面兴风作浪了。
一间被严重夸大了的公司,一群工于心计的骗子以及他们遍布全国各地的“联系人”,一波又一波慕名而来又灰溜溜地逃离的“淘金者”,带动的,岂止是一方的经济?
而这个现实存在的人间地狱,又有多少人在从中获利?又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,又有多少人为此走上了不归路?
最可怕的是,为什么,这样的惨剧,还在不停地上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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