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
秦玉拜别钟鹊山。钟鹊山勉励了他几句:“……仙魔桥绝非等闲之地,你好好跟着宋师叔祖,遇事不可鲁莽冲动。”想了想又道,“……这位师叔祖的脾性你也清楚,若是有什么刻薄留难之处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秦玉出来的时候,云雾山外影影绰绰立着个人影。宋溪头也没回,知他出来,脚下浮现出一朵粉白色端妍娇丽的莲花,飘然而去。
秦玉刚俯身道:“师……”急忙唤出飞剑跟上去,心中对这次仙魔桥之行又多了两分忐忑。
集合之处在域外南海之滨。宋溪和秦玉到的时候,已经有些人在等候了。见了宋溪,全部乖乖站好,拜见了这位仙尊。
其实他们虽然比起宋溪来只是各门派中的小辈,却也都已证道成仙,算年龄,几乎个个都比宋溪更大。
宋溪扫了一眼,问:“蓬莱岛还没到?”
话音刚落,天边几道流光射来。宋溪抬眸,忽然有一丝熟悉之感。
流光如电,转瞬便至眼前,当先一人足踏一柄青玉扇,玄衣猎猎,目如寒星,面貌极为清隽,却叫人不敢逼视,其镇如山,其渟如渊。
宋溪眼眸微微眯了眯。
身后弟子们齐声拜道:“拜见顾尊者。”
宋溪冷冷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顾一叶道:“兹事体大,谨慎为好。”同宋溪四目相对,两双眸子都如冰下有火,激烈、复杂而克制。
宋溪冷笑,也不答话,足下雾莲亮起朦胧的光,朝仙魔桥飞去。
顾一叶缓缓飞在最后。队伍中头尾各有一位仙尊护持,弟子们大感安心,似乎不是去凶险至极的仙魔桥,而是去哪里郊游,眉眼不断,脸上甚至露出轻松笑容。
宋溪问系统:“顾一叶跟来干什么?就算蓬莱不放心,派谁也不该派他来呀,就不怕我和他打起来吗?再说不过查看一下封印,哪里用得着我和他同去。”
宋溪:“有问题。莫非他想暗算本座给他老婆报仇?”
系统没声音。宋溪眼珠转了转:“你把接下来的剧情给我看看。”
系统道:“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探查仙魔桥封印。”
宋溪皱了皱眉:“小统,系系,不要这么敷衍好么。”
系统又傲娇地不理人了。
仙魔界把陆地之外的海域统称域外,域外向来是神秘危险之处,除了海中不知年月的妖兽,海中灵域、恶涛的变幻莫测,传说还有上古种族流落在此。如果说上古种族的传说未必是真,那么因各种原因隐匿在此的修者就是择人而噬的海域中尖锐的牙齿。
这些小弟子年纪轻,成仙也不久,从没去过仙魔桥,但历练之时曾到过域外,都深知其中的危机重重。此次一飞到域外,神经都绷紧了,全身每个毛孔都做好了战斗准备。
然而除了最开始被恶涛侵袭之外,竟是罕见的风平浪静。
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。在一开始不长眼的铩羽而归后,海域中妖兽和隐匿之人都感知到这群仙人的不好惹——主要是首尾两人的不好惹。
宋溪衣袂飘飘,仗剑开道。南海以南,海水从一开始的清亮碧透逐渐变得愈来愈深,愈来愈黑,直至整个海面望下去漆黑一片,像浓得化不开的墨。
弟子们心惊肉跳,不知深海之中潜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。他们从前历练,从未如此深入过域外。越往前走,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甚,似乎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虽然大多数妖兽只是躲在深海中窥伺,被宋溪和顾一叶身上的威压所压制,蠢蠢欲动,却不敢轻易冒头,但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。
浪涛突然翻滚,狂风席卷,前头轰然掀起数十丈高的浪潮。遮天蔽日,骇人极异。
宋溪喝道:“退!”并指一点,摧岳剑横扫而去,剑气如虹,将那小山般的浪头平平削去。分剑断水,剑威赫赫。
然而她身后的弟子们却不但不退,反而面现兴奋激动之色。原来一路走来,无论遇见什么凶厄,宋溪总是一人一剑,劈开所有魍魉魑魅。久而久之,这些弟子也就逐渐松懈,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已,变成轻松惬意,甚至隐约还盼望着多来几场热闹。
余下的水浪扑到宋溪足下,显得娇弱不堪。本是一条冲天而起的水龙,硬生生给打成了撒娇的小狗,“扑噗”轻响,无可奈何地泛起些许白色浪花,连雾莲也没能沾湿半分。
宋溪冷冷往海中一瞧,摧岳剑毫不犹豫地刺入水中。
少顷,海水剧烈波动起来,更奇怪的是“咕咕”冒出热气腾腾的泡泡,如同底下烧了一把火,将面上的海水都煮沸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海水中泛出丝丝血色,血色越晕越大,越晕越深。与此同时,海面翻滚起来,隐约还有轰轰嘶叫,似乎黑黝黝的水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剧烈挣扎、吼叫。
宋溪凌空而立,足下是半开的莲朵,双目微阖,右手掐着剑诀,左手轻轻一挥,袖底微风,将身后十来个不但不退,还伸长脖子往海底看的不省心的小弟子拂到顾一叶身侧。
下一刻,浪潮滚滚,地动山摇,“哗啦——”一声冲出一只九头妖蛟。这只九头蛟不知在海底修行了多少年,眼睛比灯笼还大,躯干足有十余丈宽,更不知有多长,通体玄黑,鳞片泛着幽幽蓝光,只是半个身子露出水面,已是山岳般的庞然大物。九个脑袋同时嘶声怒吼,十八只巨大的血瞳目眦欲裂,摧岳剑正斜斜钉在他脖子上。
小仙们勃然变色,各自祭出仙剑法器。
蛟者,无角之龙也,能降雨,主江河。可这只蛟却能霸占这片海域潜修,必非一般的“潜龙地隐”,即使无角,却有九个脑袋,要么血统奇异,要么颇有奇遇。
在场没有人是吃素的,直面这只九头妖蛟,小仙们竟感到一股不亚于真龙的威压。
龙为上古神族,长寿,强大,神威莫测。寻常的修者碰上,自然要避其锋芒,但并非所有仙人都如此。比如邙山派的北冥仙子,座下就有一条四圣兽之一的青龙。
虽不知眼前这蛟龙是何来头,但显然,今日他遇见了硬茬子。宋溪早已不是初来这个世界战战兢兢融汇原身法术的那个宋溪了,她从容一弹指,身前立起一面看不见的防护墙,蛟尾如巨鞭打来,数张血盆大口挨个吐出黑烟、火焰、冰霜、迷雾、毒蛇……
通通在看不见的结界前“嗤”地消融。
妖蛟控水,身躯又无比庞大,水助攻势,遮天蔽日,看起来随时要将纤细渺小的宋溪吞没在蛟口之中,怒浪之下。
而事实上,宋溪连衣角也没湿半分,摧岳剑悄无声息地越刺越深,轻轻往下一划拉——
“嗷——”九头妖蛟嘶声惨吼,终于不再做困兽之斗,山岳般的身躯软了下去缩成一团,垂头耷脑,哀哀求饶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这头九个脑袋的妖蛟实力不弱,却竟不通人语,只是努力用神念向宋溪嘤嘤嘤传递求饶的意思,比宋溪脑袋还大的血瞳泪汪汪望着她,想往海底下逃。
宋溪将摧岳剑起出来,妖蛟又是一声惨呼,半边脖子血流如注。却是被打服了,不敢轻举妄动,只是把身子又往水里悄悄沉了沉,再沉了沉。
宋溪用摧岳剑重重敲了一下望着她的那个脑袋,妖蛟被一剑身压下水去,趁势飞速逃走。
“赢了!”
“仙尊法力真是深不可测!”
“刚刚那是什么?……我知道是蛟,可是哪有蛟有九个头?”
“我感觉那只蛟的实力不比真龙弱多少,为什么没有化龙?”后面弟子们兴奋欢呼,又议论纷纷。
一道声音缓缓道:“龙族原本就是血脉最驳杂的一族,有些后代容貌不佳,但不代表修为低下。修为和外貌,是两回事。”
声音清朗微磁,正是顾一叶。众弟子连忙噤声,俯首听训。
顾一叶又道:“所以刚才的妖蛟血脉太杂,未全得到神族传承,虽修为极高,但若是要想脱胎换骨化为真龙,还需要不小的机缘。”
行入域外以来,二人似有默契,宋溪仗剑开路,顾一叶则传道解惑。宋溪收回摧岳,正要继续前行,顾一叶忽道:“慢。”
虽未指名道姓,虽只有一个字,但宋溪知道,顾一叶在跟她说话。出发以来,第一句话。宋溪的心仿佛也因为这一个“慢”字,停了一拍。
他们是仇人。悔婚别恋之仇,杀妻(未遂)之仇。宋溪心中虽实则并谈不上仇恨,但也本能提防着他。闻言慢慢转身,慢慢抬眼看向顾一叶。
顾一叶说:“清溪仙子,你走中间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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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玉出来的时候,云雾山外影影绰绰立着个人影。宋溪头也没回,知他出来,脚下浮现出一朵粉白色端妍娇丽的莲花,飘然而去。
秦玉刚俯身道:“师……”急忙唤出飞剑跟上去,心中对这次仙魔桥之行又多了两分忐忑。
集合之处在域外南海之滨。宋溪和秦玉到的时候,已经有些人在等候了。见了宋溪,全部乖乖站好,拜见了这位仙尊。
其实他们虽然比起宋溪来只是各门派中的小辈,却也都已证道成仙,算年龄,几乎个个都比宋溪更大。
宋溪扫了一眼,问:“蓬莱岛还没到?”
话音刚落,天边几道流光射来。宋溪抬眸,忽然有一丝熟悉之感。
流光如电,转瞬便至眼前,当先一人足踏一柄青玉扇,玄衣猎猎,目如寒星,面貌极为清隽,却叫人不敢逼视,其镇如山,其渟如渊。
宋溪眼眸微微眯了眯。
身后弟子们齐声拜道:“拜见顾尊者。”
宋溪冷冷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顾一叶道:“兹事体大,谨慎为好。”同宋溪四目相对,两双眸子都如冰下有火,激烈、复杂而克制。
宋溪冷笑,也不答话,足下雾莲亮起朦胧的光,朝仙魔桥飞去。
顾一叶缓缓飞在最后。队伍中头尾各有一位仙尊护持,弟子们大感安心,似乎不是去凶险至极的仙魔桥,而是去哪里郊游,眉眼不断,脸上甚至露出轻松笑容。
宋溪问系统:“顾一叶跟来干什么?就算蓬莱不放心,派谁也不该派他来呀,就不怕我和他打起来吗?再说不过查看一下封印,哪里用得着我和他同去。”
宋溪:“有问题。莫非他想暗算本座给他老婆报仇?”
系统没声音。宋溪眼珠转了转:“你把接下来的剧情给我看看。”
系统道:“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探查仙魔桥封印。”
宋溪皱了皱眉:“小统,系系,不要这么敷衍好么。”
系统又傲娇地不理人了。
仙魔界把陆地之外的海域统称域外,域外向来是神秘危险之处,除了海中不知年月的妖兽,海中灵域、恶涛的变幻莫测,传说还有上古种族流落在此。如果说上古种族的传说未必是真,那么因各种原因隐匿在此的修者就是择人而噬的海域中尖锐的牙齿。
这些小弟子年纪轻,成仙也不久,从没去过仙魔桥,但历练之时曾到过域外,都深知其中的危机重重。此次一飞到域外,神经都绷紧了,全身每个毛孔都做好了战斗准备。
然而除了最开始被恶涛侵袭之外,竟是罕见的风平浪静。
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。在一开始不长眼的铩羽而归后,海域中妖兽和隐匿之人都感知到这群仙人的不好惹——主要是首尾两人的不好惹。
宋溪衣袂飘飘,仗剑开道。南海以南,海水从一开始的清亮碧透逐渐变得愈来愈深,愈来愈黑,直至整个海面望下去漆黑一片,像浓得化不开的墨。
弟子们心惊肉跳,不知深海之中潜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。他们从前历练,从未如此深入过域外。越往前走,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甚,似乎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虽然大多数妖兽只是躲在深海中窥伺,被宋溪和顾一叶身上的威压所压制,蠢蠢欲动,却不敢轻易冒头,但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。
浪涛突然翻滚,狂风席卷,前头轰然掀起数十丈高的浪潮。遮天蔽日,骇人极异。
宋溪喝道:“退!”并指一点,摧岳剑横扫而去,剑气如虹,将那小山般的浪头平平削去。分剑断水,剑威赫赫。
然而她身后的弟子们却不但不退,反而面现兴奋激动之色。原来一路走来,无论遇见什么凶厄,宋溪总是一人一剑,劈开所有魍魉魑魅。久而久之,这些弟子也就逐渐松懈,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已,变成轻松惬意,甚至隐约还盼望着多来几场热闹。
余下的水浪扑到宋溪足下,显得娇弱不堪。本是一条冲天而起的水龙,硬生生给打成了撒娇的小狗,“扑噗”轻响,无可奈何地泛起些许白色浪花,连雾莲也没能沾湿半分。
宋溪冷冷往海中一瞧,摧岳剑毫不犹豫地刺入水中。
少顷,海水剧烈波动起来,更奇怪的是“咕咕”冒出热气腾腾的泡泡,如同底下烧了一把火,将面上的海水都煮沸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海水中泛出丝丝血色,血色越晕越大,越晕越深。与此同时,海面翻滚起来,隐约还有轰轰嘶叫,似乎黑黝黝的水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剧烈挣扎、吼叫。
宋溪凌空而立,足下是半开的莲朵,双目微阖,右手掐着剑诀,左手轻轻一挥,袖底微风,将身后十来个不但不退,还伸长脖子往海底看的不省心的小弟子拂到顾一叶身侧。
下一刻,浪潮滚滚,地动山摇,“哗啦——”一声冲出一只九头妖蛟。这只九头蛟不知在海底修行了多少年,眼睛比灯笼还大,躯干足有十余丈宽,更不知有多长,通体玄黑,鳞片泛着幽幽蓝光,只是半个身子露出水面,已是山岳般的庞然大物。九个脑袋同时嘶声怒吼,十八只巨大的血瞳目眦欲裂,摧岳剑正斜斜钉在他脖子上。
小仙们勃然变色,各自祭出仙剑法器。
蛟者,无角之龙也,能降雨,主江河。可这只蛟却能霸占这片海域潜修,必非一般的“潜龙地隐”,即使无角,却有九个脑袋,要么血统奇异,要么颇有奇遇。
在场没有人是吃素的,直面这只九头妖蛟,小仙们竟感到一股不亚于真龙的威压。
龙为上古神族,长寿,强大,神威莫测。寻常的修者碰上,自然要避其锋芒,但并非所有仙人都如此。比如邙山派的北冥仙子,座下就有一条四圣兽之一的青龙。
虽不知眼前这蛟龙是何来头,但显然,今日他遇见了硬茬子。宋溪早已不是初来这个世界战战兢兢融汇原身法术的那个宋溪了,她从容一弹指,身前立起一面看不见的防护墙,蛟尾如巨鞭打来,数张血盆大口挨个吐出黑烟、火焰、冰霜、迷雾、毒蛇……
通通在看不见的结界前“嗤”地消融。
妖蛟控水,身躯又无比庞大,水助攻势,遮天蔽日,看起来随时要将纤细渺小的宋溪吞没在蛟口之中,怒浪之下。
而事实上,宋溪连衣角也没湿半分,摧岳剑悄无声息地越刺越深,轻轻往下一划拉——
“嗷——”九头妖蛟嘶声惨吼,终于不再做困兽之斗,山岳般的身躯软了下去缩成一团,垂头耷脑,哀哀求饶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这头九个脑袋的妖蛟实力不弱,却竟不通人语,只是努力用神念向宋溪嘤嘤嘤传递求饶的意思,比宋溪脑袋还大的血瞳泪汪汪望着她,想往海底下逃。
宋溪将摧岳剑起出来,妖蛟又是一声惨呼,半边脖子血流如注。却是被打服了,不敢轻举妄动,只是把身子又往水里悄悄沉了沉,再沉了沉。
宋溪用摧岳剑重重敲了一下望着她的那个脑袋,妖蛟被一剑身压下水去,趁势飞速逃走。
“赢了!”
“仙尊法力真是深不可测!”
“刚刚那是什么?……我知道是蛟,可是哪有蛟有九个头?”
“我感觉那只蛟的实力不比真龙弱多少,为什么没有化龙?”后面弟子们兴奋欢呼,又议论纷纷。
一道声音缓缓道:“龙族原本就是血脉最驳杂的一族,有些后代容貌不佳,但不代表修为低下。修为和外貌,是两回事。”
声音清朗微磁,正是顾一叶。众弟子连忙噤声,俯首听训。
顾一叶又道:“所以刚才的妖蛟血脉太杂,未全得到神族传承,虽修为极高,但若是要想脱胎换骨化为真龙,还需要不小的机缘。”
行入域外以来,二人似有默契,宋溪仗剑开路,顾一叶则传道解惑。宋溪收回摧岳,正要继续前行,顾一叶忽道:“慢。”
虽未指名道姓,虽只有一个字,但宋溪知道,顾一叶在跟她说话。出发以来,第一句话。宋溪的心仿佛也因为这一个“慢”字,停了一拍。
他们是仇人。悔婚别恋之仇,杀妻(未遂)之仇。宋溪心中虽实则并谈不上仇恨,但也本能提防着他。闻言慢慢转身,慢慢抬眼看向顾一叶。
顾一叶说:“清溪仙子,你走中间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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