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极乐净土04
高晁骂了一句,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,劳资全都要!
两个儿子都是高晁的宝贝,哪一个他都不愿意放弃。眼下没有时间犹豫,高晁纵身跳进正在崩塌的陷坑,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巨力,竟用血肉之躯抗住了从头顶坠落的加油机。
据说母亲在孩子有危险的时候,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高晁现在算是体会到了。他连疼痛都感觉不到,抱起小儿子抓着装满汽油桶的购物车跑了出来。
他把小儿子放在四轮摩托上,捧着孩子的脸说:“在这里等着爸爸,乖。”
说完,他转身跑开,这辈子不曾跑得这么快过,一阵风似的冲进那片涌动的雾气中。
大儿子已经被浊雾吞没,失去踪影。高晁心慌意乱,拼命睁大眼睛,寻找着儿子的身影,根本顾不得进入浊雾会有怎样的后果。
二五仔的叫声从附近传来,高晁寻声跑去,在能见度很低的雾气里,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。盘旋卷动的烟雾围绕在卓亭皐身体周围,像是要把他裹起来。平日一向很怂的二五仔不仅没有逃走,还很勇敢地咬着卓亭皐的衣服,不许他再往深处走。
干得好,二狗子!高晁冲过去一把抱起卓亭皐,冲二五仔喊道:“快走快走快走!”
一人一狗调头狂奔,在即将离开这片雾海的时候,高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,又看到了黑色的影子。这一次不仅只有一个,而是有很多晃动的人影。
高晁不敢继续看下去,跑出浊雾回到四轮摩托,把孩子和狗丢上车,跳上去发动车子以最快速度离开。浊雾和塌陷的地面在身后穷追不舍,即使看不到雾里发生了什么,那摧枯拉朽的声音已经足以说明一切。
他生活过数个月的城市就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浊雾淹没了,连城市上方的一片天空也像是打翻了墨池般变成黑色。
这次外出他没有带太多东西,家当还留在小窝里,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但万幸的是,两个儿子都没事,这对一个老父亲来说已经足够了。
车开了几个小时,浊雾早就看不见了。确认没有危险之后,高晁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,低头看了看两只手,皮肤上布满伤口,并渗出颜色和味道不怎么样的液体。
高晁心惊胆战,赶紧去查看卓亭皐,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。出乎意料的是,卓亭皐完全没有出现这种状况,白嫩嫩的皮肤上一点瑕疵都没有。
高晁松了口气,抱住卓亭皐亲了亲:“我的智障宝宝,以后可别这么吓唬爸爸了。”
卓亭皐静静地看着他,忽然叫了一声“爸爸”。这是大儿子第一次开口说话,高晁差点喜极而泣,抱着他上下左右一顿乱亲,一点都不后悔之前冲入浊雾的自杀式行径。
待激动过后,高晁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。虽然水资源非常珍贵,但他两只手一副快要烂掉的样子,只能试着用水冲洗一下,然后随便弄了点愈合喷剂,用绷带把两只手缠上。
他举起一只绷带手,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。系统不无担心地说:“现在有什么感觉,会疼吗,有灼烧感吗,还是很痒忍不住想抓?”
“没有任何感觉。”高晁摇摇头,做了个握拳的动作,“不过为了安全起见,暂时先把我这双拥有无限黑暗之力的双手封印起来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当真是病入膏肓了呢。
这时高晁忽然听到“呜”地一声,二五仔吐出一股黑水,倒在地上抽搐。高晁扑过去把狗子抱在怀里,悚然道:“坏了,我光顾着两个小的,忘了狗子也在浊雾里呆了很久。”
二五仔看起来很痛苦,用小动物才有的清亮的眼睛哀哀地看着高晁,耳朵和嘴里不断流出棕褐色的涎液。
高晁不知所措地搂着它,希望它能挺过去,从痛苦中恢复过来。可是几分钟后,二五仔的毛皮下也流出紫黑色的液体,身体变得软趴趴的,眼睛也睁不开了。
高晁不顾那些骇人的粘液,把脸贴在二五仔脖颈上,祈祷上苍保佑他的小伙伴不要这样悲惨地离开。
可惜狗子的情况恶化很快,没过多久便在高晁怀里咽气了。高晁心口堵着一团棉絮般窒闷压抑,同时胃里一阵翻腾,他不得不放下二五仔的尸体,猛地弯下腰开始狂吐,止都止不住。
刚刚是二五仔,现在轮到他了。他吐到眼前发黑,倒在地上昏迷不醒,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,不是自己会不会死,而是如果他死了,两个那么小的儿子要怎么办。
再度醒来的时候,高晁听到稚嫩的声音哭唧唧地说“爸爸不要死”。
他很累,身体好像被掏空。可是听到儿子伤心的哭声,他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惊醒。
卓栖游趴在他胸口,小脸上满是泪水,瞪着圆圆的小鹿眼不停叫着他。卓亭皐则蹲在一边,安静而贴心地握着他缠满绷带的手。
高晁心口溢满了爱,心疼地把两个儿子搂住:“宝贝不哭,爸爸不会死,爸爸舍不得离开你们。”
卓栖游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,挂着泪水的脸上露出笑容。
高晁看了一眼平静站在一旁的卓亭皐,对系统说:“统哥,我昏过去多久了?”
系统:“四五个小时吧。”
高晁看了看倒在一旁的二五仔,一颗心往下沉了沉。卓栖游过去在高晁脸上摸了摸,说爸爸你为什么哭呢?
身为父亲,高晁不想在儿子们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。他迅速擦掉眼泪,告诉他们二五仔离开了,再也不能陪着他们了,但他们一定要记住二五仔这个好伙伴。
小孩子还不能理解死亡的概念,只是感受到爸爸的伤心,卓栖游也难过地依偎在高晁身边,陪着他一起哀悼狗子。
卓亭皐站在二五仔的尸体前面,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,然后盯着沾到手上的粘液出神。
高晁以为大儿子在难过,毕竟二五仔是为了他才会冲进浊雾,可是下一秒,卓亭皐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手心。
高晁几乎是飞扑过去拉住了儿子的手:“宝贝,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放的。”
一顿说教过后,卓亭皐才懵懂地放下手,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。
高晁打起精神,把二五仔埋在附近。他已经举行了三次葬礼——齐烽、小爱和他心爱的狗子。他拉着儿子们的手伫立在小小的土包前,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活下来,难道是动物对浊雾的抵抗力不如人类?
这时系统说:“对了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攻略值涨了5点。”
高晁惊讶不已地看了看两个儿子,事实显而易见,除了双胞胎,他再没接触过任何人了,攻略目标肯定就在兄弟二人之中。
问题在于,是哪个呢?
系统吐槽说:“指男针坏了就是麻烦,不然早就能确定了。”
高晁却并不介意:“我觉得这样挺好,不需要刻意做什么,顺其自然吧。”
手心手背都是肉,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儿子,他不愿偏向、偏爱任何一个,不希望被攻略值影响。反正目标就是其中之一,他对双胞胎付出同样的爱,那攻略值也是会涨的。
高晁在两个儿子脸上各亲一口,顿时充了电似的恢复了几分体力,疲惫的心绪又找到了支柱。
告别了二五仔,高晁展开地图,仔细研究了路线,带着儿子们开始漫长的旅行。白天,他们开车穿过一座座废弃的城镇,搜寻一切用得上的资源,晚上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休息。
失去二五仔之后,高晁有些郁郁寡欢,经常在孩子们玩耍的时候走神。
系统说炒晁啊,你怎么了,是不是疯的更厉害了?
高晁忧伤地说他在浊雾里看到的就是这个世界最终的模样,他真怕跟儿子们相处的时间太少,来不及看他们长大。
系统看着那两个已经有七八岁大的孩子,陷入了沉默——就你儿子这个成长速度,怕不是再过几个月你就要管他们叫爸爸了。
这一天晚上,他们在海岸线附近一座破败的小房子里休息。高晁从包里拿出三个小夹子,分别夹在自己和两个儿子鼻子上,然后从车上所剩不多的鲱鱼罐头中取出一盒。
一家三口夹着夹子,分享一盒鲱鱼罐头和几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,高晁吃得很少,车上食物有限,能找到的资源更是稀少,他想省着点吃,让儿子们多吃点。
高晁摸了摸卓亭皐的脑袋,说:“多吃快长,变得跟爸爸一样英俊高大又强壮。”
系统无语,心说你个弱鸡怎么好意思。
卓栖游笑嘻嘻地抓着他的衣服说:“爸爸你声音好奇怪。”
他鼻子上夹着夹子呢,声音当然是阴阳怪气。他笑着挠了挠小儿子的下巴:“你还不是一样。”
卓栖游觉得鼻子很不舒服,把夹子摘了下来,臭气熏天的味道顿时俘虏了嗅觉,他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:“爸爸,我们吃的是便便吗!”除了便便,他还没有闻过这么臭的味道啊。
高晁:“……”对不起儿子,在这样一个世界里,老爸实在搞不到美味佳肴。
卓栖游把罐头盒一扔,跑去一边玩了。卓亭皐安安静静地吃完,学着老爸的样子把罐头盒埋在沙地里。
高晁坐在屋檐下,看着玩耍的孩子们,感慨地说:“统哥啊,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命硬,比如有的男人克妻,有的女人克夫,还有的人克遍身边所有人。”
系统:“怎么,你要开始相信玄学了?”
高晁把留声机上了弦,唏嘘道:“我大概是克狗吧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这种命格还真是罕见呢。
正扯淡间,卓栖游大叫着“爸爸快来”,高晁顿时一阵紧张,朝着儿子们跑过去:“怎么了怎么了!”
墨蓝的夜幕下,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出现几个蓝莹莹的光点,好像星辰从海底升起。随着起伏的海浪一遍遍温柔地冲刷着沙滩,蓝色的光点越来越多,直到连成一片,形成如梦似幻的壮丽景色。
父子三人站在岸边,沉醉在这迷人又壮观的奇景之中,内心充满了震撼。更让高晁激动的是,果然越是接近净土,污染的情况越轻,他们竟然还能看到如此密集的生物群,堪称是奇迹。
卓栖游惊讶地问:“爸爸,这是什么啊,是星星掉下来了吗?”
高晁惊讶地问:“统哥,这是什么啊,是水母吗?”
系统:“……是萤火鱿。”
他把有关萤火鱿的资料给高晁看,高晁便蹲下来给儿子们讲,这是一种会发光的水中生物,平时生活在海洋的深处,到了交/配的季节就会被海浪推到海面上来。
大自然是那么伟大,充满了想象不到的美景奇观,高晁在给孩子们科普的同时,不免有些遗憾。没有受到污染的土地和水源越来越少,尚未灭绝的物种也十分稀有,双胞胎诞生在末世之中,看到的都是荒芜和凄凉,身为父亲,真的很想让他们知道,这个世界曾经有多美好。
不过小朋友不关心这些问题。卓栖游天真地问:“交/配是什么啊?”
高晁:“交/配就是……繁育后代,爸爸和妈妈生孩子。”
卓栖游仰头问:“妈妈是什么啊?”
卓亭皐也抬起头看着高晁,跟弟弟一样想要知道答案。
高晁听了这个问题,当真是老泪纵横,他的儿子们连妈妈是什么都不知道,他的教育工作做得实在是太差了。
不过眼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,高晁决定做完这件事再跟孩子们解释。他把外套脱掉,系成一个网兜,卷起裤腿下海,兴高采烈地捞鱿鱼,不一会儿功夫就弄上来几条。
回到岸边,他生起一堆火,先是让双胞胎近距离观察萤火鱿,按照系统搜索的资料给他们讲解这种生物的构造,然后用木棍把鱿鱼串起来放在火上烤。
太久没有吃过正经东西了,高晁两只眼睛都是绿的,不过他还没有忘记之前的问题,一边烤鱿鱼一边给儿子们讲什么是父母,什么是一家人。
两个孩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生物,更不知道它们不仅美丽还很美味。在听过爸爸的科普之后,卓栖游眨着眼睛问:“那这个小鱿鱼被我们烤了,它的爸爸妈妈不会难过吗?”
高晁慈祥地说:“放心吧,它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这里了。”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。
系统:“……”
卓栖游一脸崇拜地抱住高晁的手臂,眼睛里都是小星星:“爸爸你懂的好多啊,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爸爸不知道的事!”
高晁心口发热,大胡子都要朝天长了。被儿子崇拜的心情简直不能太美好,有那么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伟大最英俊的超级英雄。
他沉浸在喜悦中,亲了亲小儿子的头,转而去看大儿子。卓亭皐乖巧地坐在对面,白净的小脸上映着火光,可爱柔嫩的嘴唇……挂着几条蠕动的须子。
高晁:“……”
他立刻扑过去掰开孩子的嘴,把还没吞下去的活鱿鱼拽了出来:“宝贝,爸爸不是告诉过你,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放的吗!咱们等烤好再吃,乖。”
卓亭皐用手背抹了抹嘴,说:“爸爸,我们的妈妈在哪呢?”
气球一样膨胀的高晁瘪了下来:“诶……你们的妈妈去世了。”
卓亭皐:“像二五仔一样吗?”
高晁把他搂到怀里:“是的,不过妈妈虽然不在了,但爸爸会永远陪在你们身边,疼爱你们,保护你们。”
鱿鱼烤好了,高晁把它从火上拿起来的时候,手都是抖的。他用刀子把鱿鱼割开,分给两个孩子,烤鱿鱼的美味让双胞胎双眼发亮,胃口大开,高晁也是吃得不亦乐乎,内心充满了美食带来的满足感。
卓栖游吃得满头大汗,高兴地说:“爸爸终于不给我们喂屎了呢。”⊙v⊙
高晁:“……”莫名心酸。
吃饱喝足之后,卓栖游挺着鼓溜溜的肚子躺在沙滩上,美滋滋地睡了过去。高晁哼着走调的催眠曲,给他盖上衣服,见卓亭皐站在海边看着梦幻的景色出神。
留声机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不知名的曲子,高晁走到沉静的大儿子身后,摸了摸他的脑袋,说要不要跟老爸学跳舞啊,以后谈恋爱就靠尬舞了呢。
卓亭皐抿了抿嘴唇,把手交给高晁,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高晁笑着让他踩在自己脚背上,拉着他的手随着温柔的曲调,在被蓝色荧光点亮的海边缓慢旋转。
海风、萤火、浪潮和音乐组成的浪漫,是高晁所能给儿子的全部,他希望孩子们的记忆中永远保存着这份回忆,而不是那些垃圾和废料堆成的小山。
卓亭皐看着高晁的手,绷带早就拆了,大大小小的伤口结痂,粗糙又难看。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,伸长手臂环住了爸爸的腰。
高晁低头看看他,说宝贝你怎么了?
卓亭皐在他肚子上蹭了蹭,心不在焉地说爸爸你为什么不刮胡子呢?
高晁摸了摸毛绒绒的脸,心说我觉得这样才有末世好汉的气质。他对儿子解释说:“爸爸要照顾你们,还要开车,搜寻资源……实在太忙了。等以后你学会了刮胡子帮老爸刮好不好?”
卓亭皐点点头,又问:“爸爸,我们是你跟妈妈交/配生出来的吗?”
高晁:“……”
小孩子的问题总是如此尖刻,早知道这么麻烦,他就应该说“你们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”、“充话费送的”、“中奖赢的”、“玩游戏打boss掉的”、“地里长出来的”……
高晁不想随便糊弄儿子,于是简单讲了讲生理卫生知识。见卓亭皐听得似懂非懂,高晁忍不住笑了,捏了捏他的鼻尖说:“你现在还小,有些事情不容易理解,等再长大一些爸爸再详细告诉你。现在帮爸爸一个忙好吗?”
卓亭皐点头说好。高晁又翻出一件衣服系起来交给他,让他帮自己一起去捞鱿鱼。这是他们一路上唯一遇到的优质食物来源,再往前不知又是什么光景,高晁决定多停留几天,储存一些食物。
从系统找到的食品制作方法来看,把鱿鱼晒成干封存好的话,可以储存一年以上。他们条件有限,高晁不奢求储存那么久,几个月应该足够他们撑到地图上标志的地点了。
他带着卓亭皐走进海水里,让儿子模仿自己的样子捞鱿鱼。在这片难能可贵的海湾中,萤火鱿的数量不少,还算密集,捕捞还是很方便的。
高晁捞起几只之后,高兴地给儿子展示:看到了吗,就是这样,你们的爸爸就是如此优秀。
然后他看到卓亭皐把衣服丢在一旁,一手一个快准狠地抓起鱿鱼往岸上扔,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已经抓了十几只了。
高晁:“……”
虽然儿子看上去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,可是那敏锐的眼神和敏捷的动作宛如一个天生的猎手,如同一只懵懂却能遵循本能的小猎豹,无师自通地找到了自己在食物链当中位于哪一环。
高晁陶醉地说:“统哥,我们的儿子好出色啊,真是完美地继承了我的基因呢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大兄弟,我该如何提醒你,这两个孩子是多么不对劲。
小儿子在火堆旁呼呼大睡,高晁领着大儿子把抓到的鱿鱼逐一摊开,教他用刀子把鱿鱼剖开腹腔,摘除墨囊,割破眼球,取出内脏。
卓亭皐的学习能力极强,一遍就学会,然后开始自己操作。等到处理第二条鱿鱼的时候,动作手法已经非常熟练,几乎是机械作业一般飞速地弄好了一条又一条。
趁着老爸不注意,卓亭皐将一条弄死的鱿鱼塞进嘴里,草草咀嚼两口就囫囵吞了下去。
高晁抬头看过去的时候,卓亭皐早就把嘴唇舔干净,脸上的表情十分平淡,有着那个年纪少见的沉稳。他握刀的姿势像个常年剖鱼的老手,还稚声稚气地说:“爸爸你先睡吧,我很快就能弄好。”
高晁的心情难以描述,前一刻他还觉得自己是个能让儿子崇拜的父亲,这一刻他已经开始崇拜儿子了。不过他没有睡,跟卓亭皐一起把沙滩上的鱿鱼全部处理完毕,用海水冲洗干净,然后才搂着儿子去睡觉。
老爸只有一个,儿子却有两个,卓栖游又那么皮那么粘人,总是不失时机地抱着老爸撒娇,所以这还是卓亭皐第一次独享老爸的怀抱。
高晁哼着不着调的歌,轻轻拍着卓亭皐的背,结果儿子还没睡着,先把自己哄睡着了。卓亭皐蜷缩在他的胸口,静静地看着他略显沧桑的脸,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胡子。
爸爸的怀抱好温暖,卓亭皐小心翼翼在他胸口蹭了蹭,小狗狗一样眯起了眼睛,连鼻尖都动了动,试图捕捉老爸身上的气息。
这么一闻,卓亭皐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。他坐了起来,隔着劈啪作响的火堆,看到两个晃动的黑影从房子后面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。
卓亭皐虽然没有弟弟好奇心那么旺盛,但毕竟正是狗都嫌的年纪,还是禁不住好奇站起来朝黑影走了过去。
迄今为止,他只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是人类,二五仔是狗子,海里有个漂亮又好吃的萤火鱿,这两个趴伏在墙壁上的巨大生物,他从没见过。
两只身长足有两米的生物,显然对这个小东西很感兴趣,其中一只从墙壁上跳下来扑到卓亭皐跟前,马脸上硕大的口器张开,吐出一条条快速蠕动的黑色触手,紧紧缠绕在卓亭皐瘦小的身体上,想要把他拖进长满利齿的嘴里。
卓亭皐低头看了看身上恶心的触手,脑袋里的小灯泡“叮”地亮了起来。这不就是鱿鱼吗?爸爸说过,即便是同样的物种,外形和大小也会有很大差异,眼前这两个一定是XXXL号的鱿鱼啦。
想到这里,卓亭皐将几条触手一把握住,用力一拉,竟然将它们从“大鱿鱼”口中连根拔出。
“大鱿鱼”仰天喷出一口黑血,正要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呼,卓亭皐一跃而起将之按在沙地上,死死按住了它的头:“嘘,爸爸和弟弟在睡觉,不可以大声叫的。”
脑袋几乎被沙子埋住的大鱿鱼拼命扑腾起来,卓亭皐有些烦躁,索性拧断了它的脖子。这个“鱿鱼”个头这么大,他们的储备粮又多了呢。
想到这里,卓亭皐抬头看向后面那只“大鱿鱼”,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。
另一只“大鱿鱼”:Σ(⊙▽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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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儿子都是高晁的宝贝,哪一个他都不愿意放弃。眼下没有时间犹豫,高晁纵身跳进正在崩塌的陷坑,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巨力,竟用血肉之躯抗住了从头顶坠落的加油机。
据说母亲在孩子有危险的时候,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高晁现在算是体会到了。他连疼痛都感觉不到,抱起小儿子抓着装满汽油桶的购物车跑了出来。
他把小儿子放在四轮摩托上,捧着孩子的脸说:“在这里等着爸爸,乖。”
说完,他转身跑开,这辈子不曾跑得这么快过,一阵风似的冲进那片涌动的雾气中。
大儿子已经被浊雾吞没,失去踪影。高晁心慌意乱,拼命睁大眼睛,寻找着儿子的身影,根本顾不得进入浊雾会有怎样的后果。
二五仔的叫声从附近传来,高晁寻声跑去,在能见度很低的雾气里,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。盘旋卷动的烟雾围绕在卓亭皐身体周围,像是要把他裹起来。平日一向很怂的二五仔不仅没有逃走,还很勇敢地咬着卓亭皐的衣服,不许他再往深处走。
干得好,二狗子!高晁冲过去一把抱起卓亭皐,冲二五仔喊道:“快走快走快走!”
一人一狗调头狂奔,在即将离开这片雾海的时候,高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,又看到了黑色的影子。这一次不仅只有一个,而是有很多晃动的人影。
高晁不敢继续看下去,跑出浊雾回到四轮摩托,把孩子和狗丢上车,跳上去发动车子以最快速度离开。浊雾和塌陷的地面在身后穷追不舍,即使看不到雾里发生了什么,那摧枯拉朽的声音已经足以说明一切。
他生活过数个月的城市就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浊雾淹没了,连城市上方的一片天空也像是打翻了墨池般变成黑色。
这次外出他没有带太多东西,家当还留在小窝里,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但万幸的是,两个儿子都没事,这对一个老父亲来说已经足够了。
车开了几个小时,浊雾早就看不见了。确认没有危险之后,高晁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,低头看了看两只手,皮肤上布满伤口,并渗出颜色和味道不怎么样的液体。
高晁心惊胆战,赶紧去查看卓亭皐,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。出乎意料的是,卓亭皐完全没有出现这种状况,白嫩嫩的皮肤上一点瑕疵都没有。
高晁松了口气,抱住卓亭皐亲了亲:“我的智障宝宝,以后可别这么吓唬爸爸了。”
卓亭皐静静地看着他,忽然叫了一声“爸爸”。这是大儿子第一次开口说话,高晁差点喜极而泣,抱着他上下左右一顿乱亲,一点都不后悔之前冲入浊雾的自杀式行径。
待激动过后,高晁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。虽然水资源非常珍贵,但他两只手一副快要烂掉的样子,只能试着用水冲洗一下,然后随便弄了点愈合喷剂,用绷带把两只手缠上。
他举起一只绷带手,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。系统不无担心地说:“现在有什么感觉,会疼吗,有灼烧感吗,还是很痒忍不住想抓?”
“没有任何感觉。”高晁摇摇头,做了个握拳的动作,“不过为了安全起见,暂时先把我这双拥有无限黑暗之力的双手封印起来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当真是病入膏肓了呢。
这时高晁忽然听到“呜”地一声,二五仔吐出一股黑水,倒在地上抽搐。高晁扑过去把狗子抱在怀里,悚然道:“坏了,我光顾着两个小的,忘了狗子也在浊雾里呆了很久。”
二五仔看起来很痛苦,用小动物才有的清亮的眼睛哀哀地看着高晁,耳朵和嘴里不断流出棕褐色的涎液。
高晁不知所措地搂着它,希望它能挺过去,从痛苦中恢复过来。可是几分钟后,二五仔的毛皮下也流出紫黑色的液体,身体变得软趴趴的,眼睛也睁不开了。
高晁不顾那些骇人的粘液,把脸贴在二五仔脖颈上,祈祷上苍保佑他的小伙伴不要这样悲惨地离开。
可惜狗子的情况恶化很快,没过多久便在高晁怀里咽气了。高晁心口堵着一团棉絮般窒闷压抑,同时胃里一阵翻腾,他不得不放下二五仔的尸体,猛地弯下腰开始狂吐,止都止不住。
刚刚是二五仔,现在轮到他了。他吐到眼前发黑,倒在地上昏迷不醒,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,不是自己会不会死,而是如果他死了,两个那么小的儿子要怎么办。
再度醒来的时候,高晁听到稚嫩的声音哭唧唧地说“爸爸不要死”。
他很累,身体好像被掏空。可是听到儿子伤心的哭声,他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惊醒。
卓栖游趴在他胸口,小脸上满是泪水,瞪着圆圆的小鹿眼不停叫着他。卓亭皐则蹲在一边,安静而贴心地握着他缠满绷带的手。
高晁心口溢满了爱,心疼地把两个儿子搂住:“宝贝不哭,爸爸不会死,爸爸舍不得离开你们。”
卓栖游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,挂着泪水的脸上露出笑容。
高晁看了一眼平静站在一旁的卓亭皐,对系统说:“统哥,我昏过去多久了?”
系统:“四五个小时吧。”
高晁看了看倒在一旁的二五仔,一颗心往下沉了沉。卓栖游过去在高晁脸上摸了摸,说爸爸你为什么哭呢?
身为父亲,高晁不想在儿子们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。他迅速擦掉眼泪,告诉他们二五仔离开了,再也不能陪着他们了,但他们一定要记住二五仔这个好伙伴。
小孩子还不能理解死亡的概念,只是感受到爸爸的伤心,卓栖游也难过地依偎在高晁身边,陪着他一起哀悼狗子。
卓亭皐站在二五仔的尸体前面,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,然后盯着沾到手上的粘液出神。
高晁以为大儿子在难过,毕竟二五仔是为了他才会冲进浊雾,可是下一秒,卓亭皐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手心。
高晁几乎是飞扑过去拉住了儿子的手:“宝贝,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放的。”
一顿说教过后,卓亭皐才懵懂地放下手,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。
高晁打起精神,把二五仔埋在附近。他已经举行了三次葬礼——齐烽、小爱和他心爱的狗子。他拉着儿子们的手伫立在小小的土包前,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活下来,难道是动物对浊雾的抵抗力不如人类?
这时系统说:“对了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攻略值涨了5点。”
高晁惊讶不已地看了看两个儿子,事实显而易见,除了双胞胎,他再没接触过任何人了,攻略目标肯定就在兄弟二人之中。
问题在于,是哪个呢?
系统吐槽说:“指男针坏了就是麻烦,不然早就能确定了。”
高晁却并不介意:“我觉得这样挺好,不需要刻意做什么,顺其自然吧。”
手心手背都是肉,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儿子,他不愿偏向、偏爱任何一个,不希望被攻略值影响。反正目标就是其中之一,他对双胞胎付出同样的爱,那攻略值也是会涨的。
高晁在两个儿子脸上各亲一口,顿时充了电似的恢复了几分体力,疲惫的心绪又找到了支柱。
告别了二五仔,高晁展开地图,仔细研究了路线,带着儿子们开始漫长的旅行。白天,他们开车穿过一座座废弃的城镇,搜寻一切用得上的资源,晚上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休息。
失去二五仔之后,高晁有些郁郁寡欢,经常在孩子们玩耍的时候走神。
系统说炒晁啊,你怎么了,是不是疯的更厉害了?
高晁忧伤地说他在浊雾里看到的就是这个世界最终的模样,他真怕跟儿子们相处的时间太少,来不及看他们长大。
系统看着那两个已经有七八岁大的孩子,陷入了沉默——就你儿子这个成长速度,怕不是再过几个月你就要管他们叫爸爸了。
这一天晚上,他们在海岸线附近一座破败的小房子里休息。高晁从包里拿出三个小夹子,分别夹在自己和两个儿子鼻子上,然后从车上所剩不多的鲱鱼罐头中取出一盒。
一家三口夹着夹子,分享一盒鲱鱼罐头和几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,高晁吃得很少,车上食物有限,能找到的资源更是稀少,他想省着点吃,让儿子们多吃点。
高晁摸了摸卓亭皐的脑袋,说:“多吃快长,变得跟爸爸一样英俊高大又强壮。”
系统无语,心说你个弱鸡怎么好意思。
卓栖游笑嘻嘻地抓着他的衣服说:“爸爸你声音好奇怪。”
他鼻子上夹着夹子呢,声音当然是阴阳怪气。他笑着挠了挠小儿子的下巴:“你还不是一样。”
卓栖游觉得鼻子很不舒服,把夹子摘了下来,臭气熏天的味道顿时俘虏了嗅觉,他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:“爸爸,我们吃的是便便吗!”除了便便,他还没有闻过这么臭的味道啊。
高晁:“……”对不起儿子,在这样一个世界里,老爸实在搞不到美味佳肴。
卓栖游把罐头盒一扔,跑去一边玩了。卓亭皐安安静静地吃完,学着老爸的样子把罐头盒埋在沙地里。
高晁坐在屋檐下,看着玩耍的孩子们,感慨地说:“统哥啊,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命硬,比如有的男人克妻,有的女人克夫,还有的人克遍身边所有人。”
系统:“怎么,你要开始相信玄学了?”
高晁把留声机上了弦,唏嘘道:“我大概是克狗吧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这种命格还真是罕见呢。
正扯淡间,卓栖游大叫着“爸爸快来”,高晁顿时一阵紧张,朝着儿子们跑过去:“怎么了怎么了!”
墨蓝的夜幕下,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出现几个蓝莹莹的光点,好像星辰从海底升起。随着起伏的海浪一遍遍温柔地冲刷着沙滩,蓝色的光点越来越多,直到连成一片,形成如梦似幻的壮丽景色。
父子三人站在岸边,沉醉在这迷人又壮观的奇景之中,内心充满了震撼。更让高晁激动的是,果然越是接近净土,污染的情况越轻,他们竟然还能看到如此密集的生物群,堪称是奇迹。
卓栖游惊讶地问:“爸爸,这是什么啊,是星星掉下来了吗?”
高晁惊讶地问:“统哥,这是什么啊,是水母吗?”
系统:“……是萤火鱿。”
他把有关萤火鱿的资料给高晁看,高晁便蹲下来给儿子们讲,这是一种会发光的水中生物,平时生活在海洋的深处,到了交/配的季节就会被海浪推到海面上来。
大自然是那么伟大,充满了想象不到的美景奇观,高晁在给孩子们科普的同时,不免有些遗憾。没有受到污染的土地和水源越来越少,尚未灭绝的物种也十分稀有,双胞胎诞生在末世之中,看到的都是荒芜和凄凉,身为父亲,真的很想让他们知道,这个世界曾经有多美好。
不过小朋友不关心这些问题。卓栖游天真地问:“交/配是什么啊?”
高晁:“交/配就是……繁育后代,爸爸和妈妈生孩子。”
卓栖游仰头问:“妈妈是什么啊?”
卓亭皐也抬起头看着高晁,跟弟弟一样想要知道答案。
高晁听了这个问题,当真是老泪纵横,他的儿子们连妈妈是什么都不知道,他的教育工作做得实在是太差了。
不过眼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,高晁决定做完这件事再跟孩子们解释。他把外套脱掉,系成一个网兜,卷起裤腿下海,兴高采烈地捞鱿鱼,不一会儿功夫就弄上来几条。
回到岸边,他生起一堆火,先是让双胞胎近距离观察萤火鱿,按照系统搜索的资料给他们讲解这种生物的构造,然后用木棍把鱿鱼串起来放在火上烤。
太久没有吃过正经东西了,高晁两只眼睛都是绿的,不过他还没有忘记之前的问题,一边烤鱿鱼一边给儿子们讲什么是父母,什么是一家人。
两个孩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生物,更不知道它们不仅美丽还很美味。在听过爸爸的科普之后,卓栖游眨着眼睛问:“那这个小鱿鱼被我们烤了,它的爸爸妈妈不会难过吗?”
高晁慈祥地说:“放心吧,它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这里了。”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。
系统:“……”
卓栖游一脸崇拜地抱住高晁的手臂,眼睛里都是小星星:“爸爸你懂的好多啊,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爸爸不知道的事!”
高晁心口发热,大胡子都要朝天长了。被儿子崇拜的心情简直不能太美好,有那么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伟大最英俊的超级英雄。
他沉浸在喜悦中,亲了亲小儿子的头,转而去看大儿子。卓亭皐乖巧地坐在对面,白净的小脸上映着火光,可爱柔嫩的嘴唇……挂着几条蠕动的须子。
高晁:“……”
他立刻扑过去掰开孩子的嘴,把还没吞下去的活鱿鱼拽了出来:“宝贝,爸爸不是告诉过你,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放的吗!咱们等烤好再吃,乖。”
卓亭皐用手背抹了抹嘴,说:“爸爸,我们的妈妈在哪呢?”
气球一样膨胀的高晁瘪了下来:“诶……你们的妈妈去世了。”
卓亭皐:“像二五仔一样吗?”
高晁把他搂到怀里:“是的,不过妈妈虽然不在了,但爸爸会永远陪在你们身边,疼爱你们,保护你们。”
鱿鱼烤好了,高晁把它从火上拿起来的时候,手都是抖的。他用刀子把鱿鱼割开,分给两个孩子,烤鱿鱼的美味让双胞胎双眼发亮,胃口大开,高晁也是吃得不亦乐乎,内心充满了美食带来的满足感。
卓栖游吃得满头大汗,高兴地说:“爸爸终于不给我们喂屎了呢。”⊙v⊙
高晁:“……”莫名心酸。
吃饱喝足之后,卓栖游挺着鼓溜溜的肚子躺在沙滩上,美滋滋地睡了过去。高晁哼着走调的催眠曲,给他盖上衣服,见卓亭皐站在海边看着梦幻的景色出神。
留声机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不知名的曲子,高晁走到沉静的大儿子身后,摸了摸他的脑袋,说要不要跟老爸学跳舞啊,以后谈恋爱就靠尬舞了呢。
卓亭皐抿了抿嘴唇,把手交给高晁,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高晁笑着让他踩在自己脚背上,拉着他的手随着温柔的曲调,在被蓝色荧光点亮的海边缓慢旋转。
海风、萤火、浪潮和音乐组成的浪漫,是高晁所能给儿子的全部,他希望孩子们的记忆中永远保存着这份回忆,而不是那些垃圾和废料堆成的小山。
卓亭皐看着高晁的手,绷带早就拆了,大大小小的伤口结痂,粗糙又难看。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,伸长手臂环住了爸爸的腰。
高晁低头看看他,说宝贝你怎么了?
卓亭皐在他肚子上蹭了蹭,心不在焉地说爸爸你为什么不刮胡子呢?
高晁摸了摸毛绒绒的脸,心说我觉得这样才有末世好汉的气质。他对儿子解释说:“爸爸要照顾你们,还要开车,搜寻资源……实在太忙了。等以后你学会了刮胡子帮老爸刮好不好?”
卓亭皐点点头,又问:“爸爸,我们是你跟妈妈交/配生出来的吗?”
高晁:“……”
小孩子的问题总是如此尖刻,早知道这么麻烦,他就应该说“你们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”、“充话费送的”、“中奖赢的”、“玩游戏打boss掉的”、“地里长出来的”……
高晁不想随便糊弄儿子,于是简单讲了讲生理卫生知识。见卓亭皐听得似懂非懂,高晁忍不住笑了,捏了捏他的鼻尖说:“你现在还小,有些事情不容易理解,等再长大一些爸爸再详细告诉你。现在帮爸爸一个忙好吗?”
卓亭皐点头说好。高晁又翻出一件衣服系起来交给他,让他帮自己一起去捞鱿鱼。这是他们一路上唯一遇到的优质食物来源,再往前不知又是什么光景,高晁决定多停留几天,储存一些食物。
从系统找到的食品制作方法来看,把鱿鱼晒成干封存好的话,可以储存一年以上。他们条件有限,高晁不奢求储存那么久,几个月应该足够他们撑到地图上标志的地点了。
他带着卓亭皐走进海水里,让儿子模仿自己的样子捞鱿鱼。在这片难能可贵的海湾中,萤火鱿的数量不少,还算密集,捕捞还是很方便的。
高晁捞起几只之后,高兴地给儿子展示:看到了吗,就是这样,你们的爸爸就是如此优秀。
然后他看到卓亭皐把衣服丢在一旁,一手一个快准狠地抓起鱿鱼往岸上扔,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已经抓了十几只了。
高晁:“……”
虽然儿子看上去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,可是那敏锐的眼神和敏捷的动作宛如一个天生的猎手,如同一只懵懂却能遵循本能的小猎豹,无师自通地找到了自己在食物链当中位于哪一环。
高晁陶醉地说:“统哥,我们的儿子好出色啊,真是完美地继承了我的基因呢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大兄弟,我该如何提醒你,这两个孩子是多么不对劲。
小儿子在火堆旁呼呼大睡,高晁领着大儿子把抓到的鱿鱼逐一摊开,教他用刀子把鱿鱼剖开腹腔,摘除墨囊,割破眼球,取出内脏。
卓亭皐的学习能力极强,一遍就学会,然后开始自己操作。等到处理第二条鱿鱼的时候,动作手法已经非常熟练,几乎是机械作业一般飞速地弄好了一条又一条。
趁着老爸不注意,卓亭皐将一条弄死的鱿鱼塞进嘴里,草草咀嚼两口就囫囵吞了下去。
高晁抬头看过去的时候,卓亭皐早就把嘴唇舔干净,脸上的表情十分平淡,有着那个年纪少见的沉稳。他握刀的姿势像个常年剖鱼的老手,还稚声稚气地说:“爸爸你先睡吧,我很快就能弄好。”
高晁的心情难以描述,前一刻他还觉得自己是个能让儿子崇拜的父亲,这一刻他已经开始崇拜儿子了。不过他没有睡,跟卓亭皐一起把沙滩上的鱿鱼全部处理完毕,用海水冲洗干净,然后才搂着儿子去睡觉。
老爸只有一个,儿子却有两个,卓栖游又那么皮那么粘人,总是不失时机地抱着老爸撒娇,所以这还是卓亭皐第一次独享老爸的怀抱。
高晁哼着不着调的歌,轻轻拍着卓亭皐的背,结果儿子还没睡着,先把自己哄睡着了。卓亭皐蜷缩在他的胸口,静静地看着他略显沧桑的脸,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胡子。
爸爸的怀抱好温暖,卓亭皐小心翼翼在他胸口蹭了蹭,小狗狗一样眯起了眼睛,连鼻尖都动了动,试图捕捉老爸身上的气息。
这么一闻,卓亭皐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。他坐了起来,隔着劈啪作响的火堆,看到两个晃动的黑影从房子后面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。
卓亭皐虽然没有弟弟好奇心那么旺盛,但毕竟正是狗都嫌的年纪,还是禁不住好奇站起来朝黑影走了过去。
迄今为止,他只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是人类,二五仔是狗子,海里有个漂亮又好吃的萤火鱿,这两个趴伏在墙壁上的巨大生物,他从没见过。
两只身长足有两米的生物,显然对这个小东西很感兴趣,其中一只从墙壁上跳下来扑到卓亭皐跟前,马脸上硕大的口器张开,吐出一条条快速蠕动的黑色触手,紧紧缠绕在卓亭皐瘦小的身体上,想要把他拖进长满利齿的嘴里。
卓亭皐低头看了看身上恶心的触手,脑袋里的小灯泡“叮”地亮了起来。这不就是鱿鱼吗?爸爸说过,即便是同样的物种,外形和大小也会有很大差异,眼前这两个一定是XXXL号的鱿鱼啦。
想到这里,卓亭皐将几条触手一把握住,用力一拉,竟然将它们从“大鱿鱼”口中连根拔出。
“大鱿鱼”仰天喷出一口黑血,正要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呼,卓亭皐一跃而起将之按在沙地上,死死按住了它的头:“嘘,爸爸和弟弟在睡觉,不可以大声叫的。”
脑袋几乎被沙子埋住的大鱿鱼拼命扑腾起来,卓亭皐有些烦躁,索性拧断了它的脖子。这个“鱿鱼”个头这么大,他们的储备粮又多了呢。
想到这里,卓亭皐抬头看向后面那只“大鱿鱼”,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。
另一只“大鱿鱼”:Σ(⊙▽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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